陆深渊从指挥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程砚山本能地让出了通往前线快速通道的位置，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总指挥亲自下场只意味着一件事。

    远程手段不够了。

    他穿过三道防线隔断区的速度很快，黑色战术手套从腰侧的枪套上方掠过没有拔枪，因为他带的不是物理武器的精度，而是精神层面的压制力。

    人形指挥体在高台上站了太久了，它的骨哨已经吹了第三次，每一次都制造出不同方向的包围陷阱，前线各编队的伤亡数字在通讯面板上跳动得越来越快，陆深渊不再有耐心等它主动犯错。

    “程砚山，我进场后把所有远程压制火力集中到它退路上，不要打它本体，打它和裂缝之间的地面，逼它往我这个方向走。”

    “明白。”

    洛九歌在右侧废墟的阴影里看见了陆深渊向高台方向推进的路线，她没有试图和他抢目标，而是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沿着怪物方阵右后侧的薄弱区域潜行。

    但她调整了时间节奏。

    如果陆深渊要正面压制指挥体的精神层面，她就从侧翼切断它和怪物阵型的震动通讯链，两个方向同时施压，它的决策链会直接过载。

    陆深渊到达高台下方的开阔地带时没有任何掩体，他就这么站在了人形指挥体五十米外的碎石平地上，像赴一场预约好的会面。

    人形指挥体偏过头来看他。

    它的双眼是不规则的菱形结构，内部有液态银色的东西在流动，不像眼球更像两面镜子。

    陆深渊把手套往紧了拽了一下，然后摘掉了右手那只。

    裸露的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中指第二关节，那是深渊凝视激活时留下的代价痕迹，每使用一次那道纹路就会加深一层。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人形指挥体的面部方向。

    深渊凝视不需要真的与目标对视，它是一种精神领域的投射压制，以使用者的意志为矛，刺入目标的认知核心层，强行读取其思维表层的活跃信息。

    黑色的精神压制波从陆深渊的掌心向外扩散，不可见但所有处于范围内的生物都能感受到一种忽然被高空俯瞰的窒息感。

    人形指挥体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它今天第一次后退。

    “读到什么了？”程砚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陆深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精神力正在暴力撕开目标认知表层的防壁，那感觉像把手伸进结了厚冰的湖面下方去捞东西，冰碴割着指尖，水底的信息碎片被搅得混乱不堪。

    但他抓到了几个词。

    先锋。

    坐标。

    母巢。

    这三个概念以人形指挥体自身的认知语言存在于它的思维表层，翻译成人类可理解的含义是：它是先遣部队中的定位单位，它的任务是标记坐标并传回给远处的母巢。

    不是入侵。

    是侦察。

    陆深渊的瞳孔在那道信息涌入的瞬间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身体没有动，精神压制继续加码，他还想更深一层。

    人形指挥体的液态银色眼睛开始剧烈翻涌，它的嘴张开发出那种超声波尖啸，但这次不是控制怪物阵型，而是在抵抗精神入侵时产生的本能嘶鸣。

    它的右手忽然抬起来，五根不符合人类比例的细长手指捏住了自己的左眼。

    陆深渊的精神压制在那个动作发生的同时感受到了目标认知层的剧烈震荡，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正在从内部被人用锤子砸。

    它把自己的左眼挖了出来。

    液态银色的眼球在它指间碎成一片飞溅的光雾，精神连接在同一瞬间被暴力切断，反噬的冲击顺着陆深渊伸出的右手逆流而上，他的小臂肌肉猛烈抽搐了一下，手背上那道灰色纹路往上蔓延了将近两厘米。

    “自毁感知器官来中断精神锁定。”

    他把右手收回来握了握拳，指节的活动度还在但手指有微弱的麻痹感，深渊凝视的残余画面在他视野边缘像雪花一样消散。

    程砚山的声音从耳机里追问过来。

    “总指挥，你的状态？”

    “可控，读取中断了，但信息够用。”

    人形指挥体失去左眼之后的行动能力明显下降，它的步态从稳定变成了偏斜，但移动方向依然坚定地指向裂缝。

    它要撤退。

    龙渊的远程火力按照陆深渊之前的指令轰击在它和裂缝之间的地面上，碎石和火光构成了一道临时阻隔线，但这条阻隔线维持不了太久，远程弹药的消耗速度在今天已经超出了预算的三倍。

    洛九歌选在了这个时候动手。

    她从右后侧废墟中闪出来的速度极快，目标不是人形指挥体本身，而是它脚下的地面。

    无上剑意贯注在剑尖上划出一道弧线，切断了高台和方阵之间的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