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站在高架观测点上的第七分钟，秦照野的声音从公频里冒出来，带着一种正在咽口水的犹豫。

    “洛九歌，你那边什么情况，远程组问你要不要调整火力覆盖角度。”

    她没有回头，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一截折断的信号笔，指甲掐进塑料壳的力度刚好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洛九歌不会回头，洛九歌在观测战场的时候永远面朝裂缝方向，这个细节是江楚歌三天前反复叮嘱过的。

    “维持现有角度，等封堵弹效果衰减再调。”

    她把声音压在喉咙深处往外送，音色比自己平时低了半度，语速慢了一个节拍，尾音不上扬。

    秦照野那边停了两秒，然后切回了公频继续部署，没有追问。

    加密侧频里沈夜舟的打字声没停过，他同时在操作至少四个终端窗口，屏幕上三座城市的监控时间轴被拉成了密麻麻的色块。

    “东区B区高架南侧摄像头群组一共十七个，其中三个角度能拍到观测点正面，我把这三个的时间戳往前推了九秒，画面循环播放洛九歌刚才站着不动的那个片段。”

    苏念卿听着他的操作报告，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通讯终端看了一眼战场态势图，封堵弹的临时屏障还在生效，异族涌出速度维持在低水平，青锋的阵线稳得住。

    “还要站多久？”

    “最少再站八分钟，南线那边她还没传消息回来。”

    沈夜舟的声音忽然断了一拍，键盘声从连续变成了几个重击。

    “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篡改时间戳的时候触发了一层我没见过的监控协议，不是龙渊的，不是官方标准网络防火墙的，编码结构看着像游戏系统内置的数据监听层。”

    苏念卿的脊背在外套下面绷紧了，但身体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从远处看就是一个正在思考战术的剑客。

    “能甩掉吗？”

    “已经在甩了，但它不是追踪我的IP，它在同时扫描三座城市所有玩家的行动轨迹数据，像是在找某种规律。”

    沈夜舟的呼吸变粗了，能听到他在快速切换窗口时鼠标滚轮发出的细碎声响。

    “这个监听层的权限等级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系统协议都高，如果它是诸神议会的东西，那它扫描的目的不是抓人，是在筛选。”

    “筛选什么？”

    “不知道，但我能看到它标记了一批玩家ID，标记颜色分三种，红色最多，蓝色其次，金色只有两个。”

    苏念卿想问那两个金色是谁，但公频里秦照野又在喊了。

    “洛九歌，裂口边缘碎片屏障开始松动了，南段出现了新的渗出，要不要提前调近战组去补位？”

    她咬着牙把注意力从加密频道切回来，用洛九歌的语气回了一句精准的战术指令。

    “让林鹿带三个人去南段入口设伏，不要堵缝口，等它们挤出来的时候从侧面切。”

    “收到。”

    秦照野把指令转下去之后又开了个私频，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

    “九歌，有个事我想说一下。”

    “说。”

    “刚才直播切片的事，我已经让许眠把队内频道全部切成静默模式了，谁再传那种东西出去我踢人。”

    苏念卿在外套口袋里攥信号笔的手松开了，指节发麻的触感慢慢回暖。

    “谢了，秦会长。”

    “少客气。”秦照野的喘息声混着远处的战斗音效。“你在战场上救了青锋多少次了，谁要是拿一个直播切片就给你定罪，那他先过我这关。”

    同一时间，北区工业城，龙渊临时指挥中心的投影墙上，三座城市的战场画面并列排开，陆深渊站在投影墙正前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拇指以固定频率敲着食指指节。

    东区高架的画面里，洛九歌的背影一直没有动过。

    从两分钟前开始就没有动过。

    他的手指敲击频率慢了下来。

    洛九歌在战场上从不会静止超过四十秒，她的习惯是每隔二十到三十秒切换一次观测角度，即使在等待间隙也会调整剑柄的握持位置。

    现在画面里那个人的姿态稳定到不自然。

    像一座摆拍的雕像。

    韩惊羽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她在南区的声音干脆利落。

    “总指挥，南区快反分队已到位，等待指令。”

    “按预案展开，如遇地下异族群体不要冒进，封住地面出入口。”

    “明白。”

    通讯关闭后，他把投影画面放大到东区高架观测点的局部，手指滑动缩放，试图看清那个人是否真的是洛九歌。

    画面分辨率在放大后开始模糊，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人的左耳位置，没有任何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