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工业城的天空在下毒雨。

    不是裂缝边缘偶尔溅落的维度碎片，是真正意义上的液态毒素从破裂的空间薄膜里渗漏出来，被高空气流打散后变成了覆盖整座城市的酸性雾雨，接触到人体皮肤会产生红色溃疡，渗入呼吸道会引发肺部水肿。

    临时医院是用一座工业区的废弃物流仓库改造的，铁皮屋顶被防护涂层临时刷了三遍，雨落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像有几千只虫子在啃金属。

    苍梧推开仓库侧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温迟蹲在地上给一个成年男人做心肺复苏，他的白大褂前襟已经被血和呕吐物染成了看不出原色的深褐色。

    许嘉宁站在简易药架旁边清点库存，她的手在数瓶子的时候明显在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苍梧！”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刻许嘉宁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几乎要失控的如释重负。“你终于来了，解毒剂还剩十七份，外面排队的伤员已经有一百二十多个了。”

    “让我看伤员的中毒样本。”

    苍梧走到药架前的速度不快，她的步伐维持着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节奏，但到达后接过许嘉宁递来的样本瓶时手指没有任何停顿。

    瓶子里是从最严重伤员呼吸道抽出的液体，颜色是一种带荧光的浅绿，粘稠度介于水和蜂蜜之间。

    “标准解毒剂用的什么配方？”

    “龙渊研究院发下来的通用裂缝中毒方案，核心成分是白灵草提取物配合魂定石粉末。”许嘉宁的手指在药架上划过一排空瓶。“有效但制备慢，原料里魂定石粉末的纯化需要三十分钟一批，产量跟不上。”

    苍梧把样本瓶举到灯光下旋转了半圈，透过浅绿色液体观察了底部的沉淀物分布。

    “这个毒素的结构里有两层，外层是酸性腐蚀，内层是精神抑制，白灵草只解外层，魂定石解内层，所以两种都要用，对吗？”

    “对。”

    “如果我把内层的精神抑制换一种解法呢？”

    温迟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双膝都在响，他走过来时听到了苍梧最后那半句话，沾满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换什么解法？精神抑制不用魂定石压制的话，伤员的意识会在六小时内完全溃散。”

    “用低阶安神香的烟雾持续吸入代替，不是治愈，是把精神溃散的速度从六小时拖延到四十八小时，在这个时间差里只用白灵草解外层酸毒。”

    温迟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有疲惫也有正在快速运转的专业判断。

    “你的意思是放弃一次性根治，改成先保命后治本？”

    “魂定石粉末的库存够治十七个人，外面一百二十个伤员如果等你一批一批纯化出来，排在后面的会死，但如果只用白灵草加安神香先稳住所有人，四十八小时内你有足够时间补充魂定石分批根治。”

    “安神香是最低阶的辅助材料，仓库后面应该还有三大箱。”许嘉宁已经往后面跑了。

    温迟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混着汗水和别人血迹的液体，他看苍梧的眼神里有一种正在下决心的重量。

    “如果安神香的浓度控制不好，伤员会陷入假死状态，家属会以为我们治死了人。”

    “所以浓度我来调。”苍梧已经站到了药架前面，两只手同时从不同的格子里取出材料，动作干净利落。“你继续处理外伤，许嘉宁负责分发，我在后面改配方出新批次。”

    温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了伤员区。

    苍梧在仓库后面的临时操作台上开始工作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和脑子里转的东西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手在碾磨白灵草，称量安神香粉末，调配稀释比例，脑子却在计算东区那边苏念卿还能撑多久。

    沈夜舟的消息是文字形式发过来的，不占语音频道。

    “东区稳住了，苏念卿那边没人靠近，秦照野以为洛九歌在冥想恢复状态。”

    她没有回复，只把白灵草提取液滴入安神香粉末的比例微调了零点三个百分比，第一份新配方在四分钟内完成。

    “温迟，第一批出来了，先给肺水肿最严重的那几个上烟雾吸入。”

    临时医院里的空气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变得又苦又甜，安神香燃烧后的气味像庙里的线香掺了薄荷，伤员们的痛苦呻吟声在烟雾扩散后逐渐变低了，不是被治好了而是精神压力被暂时托住了。

    许嘉宁跑进跑出了七趟，每一趟回来脸色都好一点。

    “外面排队的人情绪稳了好多，有个大叔还问能不能多领一份给他老婆。”

    苍梧的手没停，她正在处理第四批药剂，操作台上摆了八个成品瓶和十二个半成品容器，流程已经被她精简到了每批两分半钟。

    仓库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的身影从缝隙里挤进来，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女孩，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右手臂上有一块红色溃疡正在被绷带缠着，绷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