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通向的上层空间远比下面的圆形石室小得多，像一间被岩壁围合的档案室，四面墙壁不再是浮雕，而是嵌入了数十块半透明的晶面板，板面上覆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膜，把内部信息封在里面。

    “能量膜性质未知，不建议直接接触。”叶知秋的仪器对着最近一块晶面板扫了三遍，数据输出全是乱码。

    韩惊羽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手里的枪没收，枪口朝地但保险没关。

    “没有出口，这里是终点。”

    陆深渊站在房间正中央一块突起的石台前面，石台表面光滑到像一面镜子，他没有触碰，只是俯身看了一眼台面上的纹路走向。

    “所有人后退到墙壁一米线外。”

    话音落下的同时，石台的表面自行亮了起来，不是回应他的声音，是回应房间内人数达到阈值后自动触发的播放机制。

    光从石台向上投射，在距离台面两尺高的空气中凝成了一个半身人像，画质残破，像一段被反复覆写又强行恢复的旧数据，人像的边缘在不断碎裂又重组。

    但面部特征足够清晰。

    年轻女性，容貌清冷，眉眼线条利落，下巴微扬着，像在看着镜头后面某个确定的接收者。

    洛九歌的右手在腰侧紧紧攥成了拳。

    她认得这张脸，比认得任何人的脸都快，因为她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的五官有超过六成和这个投影重叠。

    投影中的人开口了，声音断续，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气泡。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录，说明筛选通道已经启动了，而我没有来得及回来。”

    叶知秋正在扫描投影的能量特征，她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向画面，学术性的兴奋让位给了某种本能的专注。

    “不要相信神赐，它们不是礼物。”

    投影里的女人声音变得更清晰了，像这一段被额外加密保护过，保存质量比前后内容高出一截。

    “所有通过诸神禁区分发的天赋传承，都不是免费的赠予，它们是钩子。”

    “每一个接受神赐的人类，灵魂层面都会被植入回溯标记，标记积累到临界值，整个人就变成了他们的数据终端。”

    “我花了三年追踪这个结论。”

    韩惊羽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石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在说全球几千万玩家都被标记了？”

    投影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这是一段单向的录像。

    画面里的女人继续开口，断续的失真让某些字变成了噪点，但核心信息没有丢失。

    “千面之种不属于神域体系，它是上一个纪元人类用来对抗标记的工具。”

    “我找到了它的坐标碎片，但没有能力独自激活，只能把坐标封入信物，等待符合条件的继承者出现。”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继承已经完成了。”

    洛九歌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那种疼痛让她的表情维持在冷淡的范围内没有崩裂，但她的耳钉热得像一枚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金属粒子，热度从耳垂沿着颧骨烫到了眼眶深处。

    投影的画质在进一步恶化，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像是知道时间不多了，语速加快了。

    “种子坐标已经封入耳钉，银色的那枚。”

    “它会在继承完成后自行解锁引导功能，帮你找到我最后的位置。”

    “我必须走了，追踪已经到外围了。”

    “小楚歌。”

    最后两个字的音质和前面所有内容都不一样，不是加密保护的清晰，而是情绪压不住之后声音本身的失控带来的真实质感，尾音上扬又被硬生生咬断。

    投影消失了。

    石室里安静到能听见叶知秋手里仪器散热口排出的气流声。

    洛九歌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她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但她的左手已经无法控制地抬到了耳侧，指尖碰到了耳钉表面。

    滚烫。

    不是错觉，不是记忆残留，是金属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被激活，在回应刚才那段信息的播放。

    “叶知秋。”陆深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投影的能量残留你录全了吗？”

    “录全了，但解码需要时间，这段加密方式和目前已知的所有游戏内加密体系都不匹配。”

    “存档，带回去分析，现在不现场做任何解读。”

    他转头看向洛九歌的方向时，她正把手从耳侧放回来，动作不算慢，但也称不上自然。

    陆深渊没有直接看她的脸。

    他走到她和韩惊羽之间的位置，侧身面对石台方向，背对着队伍里其他人的视线角度，他的身体刚好挡住了从叶知秋那个方向看向洛九歌的所有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