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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有一字怨言。此言非虚,苍天可鉴。”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镇邺中郎将的印。
荀谌把竹简放在案上,手指按在竹简的边缘,许久没有动。暗了。
他确实有退隐之心。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已经有好几年了。
他来河北,起初是满怀壮志的。
袁绍四世三公,名重天下,礼贤下士,他以为这是值得辅佐的明主。
他替袁绍说下了冀州,那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
但后来的日子,却跟他想的越来越不一样。
袁绍这个人,用人却不能尽信,好谋却不肯决断。
沮授被囚,田丰被下狱,许攸叛逃,郭图逢纪各怀私心。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在这样的局里,他的能力用不上。
他不是袁绍的心腹,也从来不想做心腹。
他只想找一个值得辅佐的人,好好做一番事。
但这些年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可能错了。
所以他渐渐把自己边缘化了。
不争不抢,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他想过回颍川去,在那片故土上寻一处僻静的庄子,教书耕田,了此残生。
只是这个念头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可这个袁尚,这个不到弱冠的年轻人,他看出来了。
不但看出来了,还替他铺好了退路。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挽留,而是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你若是想走,便走。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欠任何人。
荀谌忽然想起了在邺城时袁尚来拜访他的那些片段。
那个年轻人每次来都恭恭敬敬,从不催促,从不指使,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说的话说到。
有一回袁尚随口提起颍川,说“荀公若是思乡,到了那边顺道回去看看也好”。当时他只当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那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已经替他考虑到了这一步,既如此,那他为这个年轻人走一趟襄阳也未尝不可。
他把竹简重新卷起来,用麻绳扎好,放进袖中。
他站起身来,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笼,袁忠正蹲在井边洗一把脸,审吉坐在廊下翻看一份舆图。
听见门响,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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