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已经让人在营门外设了接应点，来了便登记造册，安排住处，但人数不少，粮食和帐篷都有些紧。末将已经让人去清点仓廪，看看还能匀出多少来。”

    袁尚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粮食的事，你看着办。紧一紧，先把人稳住。”

    他说完便迈步朝营中走去。

    袁谭也翻身下了马，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中的甬道，朝袁绍休息的帐区走去。

    营地里的秩序比他们想象中要好一些。

    韩猛显然下了功夫，营帐排列得还算整齐，甬道两侧的火把已经点了起来，巡逻的士卒往来不断。

    偶尔能看见几个伤兵被搀扶著往伤兵营方向走，但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到处乱跑。

    到了袁绍的大帐前，袁铁正守在帐门口。

    他见二人过来，便抱拳行了一礼，低声道：“大公子，三公子。”

    袁尚站定，看了一眼帐帘，问：“父亲如何了？”

    袁铁的声音压得极低：“军医正在里面诊治，沮授先生也在。末将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方才牵招将军和吕旷将军护着主公入营的时候，主公一直昏迷著，到现在还没有醒。”

    袁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道：“我们进去看看。”

    袁铁侧身让开了帐口。

    袁尚和袁谭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中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

    几盏油灯在帐角燃著，勉强照亮了帐内的陈设。

    袁绍正躺在帐中的榻上，身上盖著一件厚实的裘袍，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手搭在裘袍外面，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沮授，郭图，逄纪等人正站在袁绍的榻边焦急的看着军医，等待着结果。

    此时军医的手指正按在袁绍的腕上，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

    袁尚和袁谭走到榻前，都没有出声。

    袁尚在榻边站定，目光在袁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那军医，低声问了一句：“如何？”

    军医松开了手，直起身来，转向袁尚和袁谭，抱了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回大公子、三公子，主公脉象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并无性命之忧。只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主公连日行军、阵前指挥，体力耗损过大，又受曹军伏击，急火攻心，心脉受了损伤。属下已经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了。”

    “主公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不宜再操劳军务，也不宜再受刺激。”

    袁尚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袁绍，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袁绍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但袁尚看得很清楚。

    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父亲？”

    袁绍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挣扎出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袁绍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先是看见了站在榻边的军医，又看见了旁边神情凝重的沮授，最后目光落在了近前的袁尚和袁谭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显甫显思”

    袁尚连忙应道：“父亲，孩儿在。大哥也在。”

    袁绍的目光在他和袁谭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一直悬著的心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虽然虚弱，但比方才清晰了一些。

    “回来了就好。”

    袁谭也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父亲，您别说话了，先歇著。军医说您需要静养，有什么事等您缓过劲来再说。”

    袁绍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转向袁尚，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

    “仓亭不能再待了。大军溃了。你还有显思，带兵送我回邺城。”

    他说完这几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军医连忙上前一步，又替袁绍搭了搭脉，片刻之后直起身来，低声道。

    “二位公子放心，主公只是太累了，又睡着了。让他歇一歇，药煎好了会让人端来。”

    袁尚和袁谭对视了一眼。

    袁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沮授等人和那军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帐外走去。

    袁谭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帐门，站在帐外的空地上。

    袁尚站了片刻，侧过头来，看向袁谭，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