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小赵把阳极坯件挂到聚乙烯支架上，让水流从顶部灌入每一个腔体，再从底部流出。

    “两个小时连续冲洗，中间不停水。”

    姜明站在旁边，又确认了一遍参数。

    “水箱够吗？”

    大刘抬头看了一眼水位计。

    “够，昨天制了四百升。”

    小赵翻开值班日志，在当天的记录栏里写下几行字：制水四百升，钙硬度未检出，电导率零点三八微西门子。

    两个小时的冲洗过程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戏剧性，只有水流声，以及偶尔调整喷头角度时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但正是这种枯燥的、精确计时的工业流程，把一块手工切削出来的铜件，变成了一个可以放进真空系统的精密零件。

    下午四点半，阳极坯件从淋洗在线取下来。

    小赵用电导率仪测了一下最后一滴冲洗水的残液，读数零点四二微西门子，跟纯水几乎没有差别，说明工件表面已经没有任何可检测的化学残留。

    阳极坯件被放进预热好的干燥箱里，温度设置六十度，时间三十分钟，用来赶走表面吸附的水分子。

    干燥箱的观察窗很小，但隔着玻璃，仍然能看见那块铜件在暖黄色灯光下的颜色。

    那是一种纯净的红色，象刚凝固的铜水被一层丝绸包裹住，表面的光泽均匀得找不到一丝划痕和斑点。

    老孙凑到观察窗前看了几眼，退开来的时候，嘴里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姜工，这是咱们国家第一块能上磁控管的阳极坯件。”

    姜明没有接这句话，他正拿着千分尺，对照图纸做最后的尺寸复核，把每一个腔体的深度和缝宽重新测一遍，确保干燥过程中没有发生微量变形。

    数据填到第七个腔体时，车间侧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大刘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棉袄的通信员，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保密安全处的红章。

    “姜明同志，王主任让我送过来的，说是急件。”

    姜明把千分尺放下来，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骑缝章和日期。

    今天的日期，下午三点盖的章。

    他把信封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是王主任的笔迹，上面写了两行字。

    老孙从他肩膀后面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姜明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工作服口袋里，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手指在口袋外面停了一下。

    “老孙，剩下一个腔的复核数据你帮我填上，干燥箱出来之后，先用蜡纸包好，放保险柜里。”

    老孙手里还拿着记录表，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走？”

    “王主任那边有事，我去一趟。”

    老孙看着他走出侧门，雨已经停了，天光泛着一种灰蓝色，铁皮屋顶上的积水还在往檐沟里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