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通县方向的公路没有路灯，两辆军用卡车的大灯贴着泥泞路面往前压，轮胎碾过积水坑时带起黑泥，车厢里的战士扶着枪身，没人说话。

    卡车在砖窑厂外围三百米处熄灯，停进杨树林的阴影里，王主任从第一辆车副驾下来，军大衣下摆溅了泥水，他没掸，只回身朝车厢抬了下手。

    十二名战士从帆布车厢里落地后分成三队，枪口朝下，脚步压进泥里，平头干事从第二辆车旁跟上来，手里拎着防水手电，却一直没有打开。

    王主任蹲在排水沟边，借着手电边缘的光摊开砖窑厂草图，手指依次压过正门，西墙豁口和北侧货车信道。

    “正门一组四个人封死，任何人不得离开。”

    “西墙豁口二组翻进去，直插后院。”

    “我带三组走北侧货车信道，地下室入口在第三排窑炉后面。”

    他把草图折好塞进口袋，站起身时扫过面前几张被夜色压暗的脸。

    “里面可能有酸液和化学品，进屋先看脚下，别碰翻瓶子，别让人靠近明火。”

    十点十五分，三组人同时推进，王主任带着四个人贴着北侧货车信道摸进去，信道两边堆着半干红砖坯，烧土和石灰味混在潮气里，越往里走，酸涩的气味越重，呛得人鼻腔发紧。

    后院比外面看着更深，三排旧窑炉早停了火，炉膛黑着，第三排窑炉背后有块水泥板被挪开过，边缘泥土新翻，颜色比周围更深。

    王主任用手电扫过水泥板下方，下面露出一道水泥台阶，台阶上叠着几串脚印，鞋底花纹不止一种。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端枪先下，第三个人在后举灯，王主任跟在后面，靴底踩上潮湿台阶时，酸雾已经顺着门缝往外冒。

    台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门没锁，灯光从缝里漏出来，浓重酸气顶到脸上，王主任用袖口遮住口鼻，抬脚把门推开。

    地下室不大，顶上两盏白炽灯把四壁照得发白，正中长条木桌旁蹲着三个人，桌面上摆着搪瓷盆，灰白色粉末和一只长方形模具，其中一人手里还捏着铁抹刀，正在往模具里填粉。

    另外两人面前各放一只玻璃大口瓶，瓶内黄色液体冒着白酸雾，瓶身贴着手写纸签，字迹潦草，分别写着母液二号和母液三号。

    铁门被推开的动静刚起，离门最近的人先踹翻搪瓷盆，白粉扬上半空，他转身就往角落小门窜，台阶上第二名战士已经扑下去，把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背，手腕反剪过去。

    剩下两个人还举着铁抹刀和量杯，就被左右冲上的战士按到桌面，脸贴着木板，鼻尖离那堆粉末只隔着一层酸气。

    “别动，手离桌面远点。”

    王主任走进地下室，目光从三名嫌犯身上移到木桌，玻璃瓶，铁皮桶和墙边木架，没伸手碰任何东西。

    桌底塞着两只铁皮桶，桶盖没有压实，里面露出成块灰白固体，墙边架子上还有搪瓷蒸发皿，玻璃漏斗，滤纸和一台手动压片机。

    这间地下室已经越过储藏点的性质，足够完成溶解，过滤，蒸发和压片伪装。

    “现场封存，每件东西拍照登记，瓶子和桶不准挪，等化验组采样。”

    王主任说完退上台阶，酸雾在喉咙里刮得发疼，他站在后院风口处缓了缓，用手帕擦掉被熏出的眼泪。

    平头干事从西墙方向跑过来，裤腿上全是泥，到了跟前才收住脚。

    “主任，西墙棚子里有二十多袋编织袋，外面标高岭土，我搬了一袋试重量，不对，至少七十斤。”

    王主任把手帕塞回口袋。

    “封棚，贴条，明天让化验组开袋。”

    十点四十五分，砖窑厂行动结束，三名现场人员全部控制，地下室和西墙棚子同步封存，战士把嫌犯押上车时，后院那股酸气还在夜风里散着。

    同一时间，城里物资调配处大楼三楼，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

    带队的是保密安全处赵干事，三十出头，穿深蓝色中山装，搜查令贴身放在上衣内袋里，身后跟着两名办事员。

    李怀远的办公室在左手第二间，门牌上副处长三个字掉了一角绿漆，赵干事敲门三下，没有等回应，直接推门进去。

    李怀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钢笔，面前摊着调拨汇总表，见到来人后，脸上的疑惑收得太快，反倒露出一层硬撑出来的镇定。

    赵干事把搜查令放到桌面。

    “李副处长，保密安全处执行检查，请你配合。”

    李怀远的视线落在红章上，钢笔仍被他捏在手里，笔尖墨水坠到调拨表上，洇出一个黑点。

    “检查哪一项？”

    赵干事没接他的话，只偏头示意身后两人绕过办公桌，去开后排木质文档柜。

    搜查持续四十分钟，文档柜第三层旧报纸底下翻出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里面记满日期，重量，品名和缩写代号，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