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安全处东侧防空室的审讯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六十瓦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正中央,灯罩是铁皮的,光线只往下照,把桌面照得雪白,桌面以外全是暗的。
李怀远坐在铁凳上,手铐扣在面前横杆上,两只手搁在桌面边缘,指尖在发抖。
他已经被关了四十八小时,没有换过衣服,白衬衫领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汗渍,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一滴一滴。
王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怀远的眼睛先往门口看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去。
他认识王主任。
铁皮公文盒被搁在桌上,王主任没有坐下,站着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张淡蓝色便笺纸,摊平,推到李怀远面前。
李怀远低头看见那张纸,嘴唇先是抿紧,然后开始哆嗦。
“认识这张纸吗?”
李怀远没有回答,目光在纸面上的微缩字迹上停了三秒,又移开了。
“今天晚上十点半,一个邮政投递员带着这封信翻墙进第三电子厂,被我的人当场按住。”王主任把信封也推过去,收件地址朝上。“甘肃办事处,你的地盘。”
李怀远闭上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这信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不是你写的,你前天晚上就被关在这里了。”王主任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我问的是,谁在替你干活。”
李怀远把头偏向一边,不看桌上的东西。
“投递员说,把信交给他的人自称是你的秘书,三十多岁,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
李怀远的下巴抖了一下。
“你的秘书叫什么名字?”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防空室外面隐约能听见暖气渠道里水流动的声音。
“程维良。”李怀远的声音很小。“他是正处长安排到我身边的。”
王主任没有动,站在原地,等着他继续说。
李怀远抬起头来,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面色灰败。
“那些调拨单,那些特事特办的条子,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上面让我签的。”
“上面是谁。”
“正处长。”李怀远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上半身往前塌了一截,额头几乎碰到桌面。“他从去年四月份开始,每个月都会给我一张白条,上面写着调配品名和数量,让我用损耗名义开正式调拨单,不走台帐,不进月报。”
“你就照办了?”
“我能不照办吗?”李怀远抬起头,嘴角歪着,象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李怀远又沉默了一会儿,手铐在横杆上磕了一声。
“老雷的案子。”
王主任的身体没有动,但平头干事注意到他的右手缓缓攥紧了公文盒的边缘。
“一九四九年,老雷在西北做电磁实验的时候,有一份会议纪要,绝密的,参会人只有五个人,正处长当年是军需后勤口的代表,他在场。”李怀远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份纪要里面有一段关于频率分配的内容,后来老雷出事之后,这段内容成了定案的内核证据之一。”
“他用这份纪要威胁你。” 文字谷 https://tw.wenzill.co
第一百五十一章 撬開突破口,幕後黑手竟是正處長!
“他没说威胁。”李怀远摇头。“他只是让我看了一眼那份纪要的手抄副本,然后跟我说,当年经手这份文档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让我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
王主任终于坐下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了一声。
“程维良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李怀远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他平时住物资调配处的集体宿舍,但他的行踪我管不了,他只对正处长汇报。”
王主任转头看了平头干事一眼,平头干事已经在本子上记下了名字,合上本子就往外走。
审讯室里只剩下王主任和李怀远两个人。
“正处长全名叫什么?”
“孟德昌。”
王主任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出声。
孟德昌,物资调配处正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