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那边在扎口袋，姜明这边在拆封条。

    同一天下午，502研究室。铁皮盒子搁在工作台正中间，盒盖贴着一张红色封条，封条上盖了两枚章，一枚是大西北基地机要室的，另一枚是空运调度处的。

    姜明用裁纸刀划开封条，掀开盖子，里面垫着两层棉花，棉花中间卡着一盘磁带，卷轴是苏制标准尺寸，带面乌黑，边缘有轻微卷曲。

    磁带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但能认：铁锁行动最后八秒，测向三号站原始录音，未经处理。

    方旭东站在工作台对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姜明把磁带取出来，又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字。

    “八秒能有什么？”

    姜明没接这句话，转身走到角落那台德制磁带录音机前面，把卷轴装上去，穿好带面，按下走带键。

    录音机的磁头开始转动，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让小赵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正常的录音，象是有人把一台锈死的砂轮机和一台漏气的锅炉同时塞进了一间铁皮房子里，高频尖啸和低频轰鸣搅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不规则的噼啪声，像烧焦的电线在短路。

    八秒钟之后，走带停止，扬声器归于安静。

    小赵揉了揉耳朵，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听到。

    方旭东从口袋里掏出手，走过来把录音机倒回去，又放了一遍，这次把耳朵凑到扬声器边上，闭着眼听完。

    “发电机皮带断裂的机械噪声，加之宽带白噪声压制。”方旭东直起身，摇头，“信噪比太低了，有用信号如果藏在里面，能量至少比底噪低二十个分贝，普通放大根本分不出来。”

    姜明把磁带倒回起点，站在录音机前面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

    铁锁行动的现场报告里提到过，敌台的宽带干扰信号底下藏着一个副载波，频率集中在一段很窄的范围内，大约四千到六千赫兹之间。

    如果那个副载波确实存在，它不需要能量很高，只需要在特定频段内保持稳定，就能携带信息。

    问题是怎么把它从这团噪声里挖出来。

    普通的LC无源滤波器做不到这个精度，品质因数不够，通带太宽，边沿滚降太慢，杂噪会从两侧漏进来把信号淹死。

    他需要一台有源滤波器，用真空管的增益把品质因数拉到几十甚至上百，让通带窄到只剩几百赫兹，把五千赫兹附近的信号单独摘出来，其馀频率全部压死。

    脑海深处，通天录的脉络里曾经有人提过类似的思路，双T网络配合阴极跟随器的反馈回路，可以在音频段实现极窄的带通特性。

    那不是一个完整方案，只是一个方向，剩下的电路参数必须自己算，组件必须自己选。

    “小赵。”

    小赵在笔记本上刚写了两个字，抬头看过来。

    “去组件柜里找云母电容，要银云母的，误差百分之二以内的，容值从一千皮法到零点零五微法之间的全拿过来，越多越好。”

    小赵合上本子就往外走。

    方旭东没动，看着姜明从工具架上拿下一块万用试验板和一卷镀锡铜线。

    “你要做什么？”

    “双T有源带通滤波器。”姜明把试验板放到焊接台上，又去柜子里翻出三只六脚国产真空管，型号是6J1，小型电压放大管，一号车间去年试产的批量里挑出来的合格品，“三级串联，每级一个双T陷波网络加阴极跟随器正反馈，把中心频率锁在五千赫兹附近，带宽压到五百赫兹以内。”

    方旭东走到焊接台旁边，弯腰看那三只6J1。

    “三级串联，级间耦合怎么处理？”

    “阴极跟随器输出阻抗低，直接耦合到下一级双T网络的输入端，不需要隔直电容。”姜明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出第一级的电路图，铅笔划得很快，电阻和电容的位置标得很清楚，“第一级做粗滤，通带一千赫兹，把大部分机械噪声先砍掉，第二级收窄到五百赫兹，第三级再收到三百赫兹左右，逐级压缩。”

    方旭东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再提反对意见。

    小赵抱着一个纸盒回来了，盒子里装满了小纸袋，每个袋子上用铅笔标着容值和批量号，全是银云母电容，从不同时期的库存里翻出来的。

    姜明翻了一遍纸袋，把误差标注超过百分之二的全部推到一边，剩下的按容值排成一排，又用万用表逐只测量实际值，把偏差最小的挑出来标上红点。

    双T网络对电容配对精度要求极高，两只电容如果差百分之一，陷波频率就会偏移几十赫兹，整个滤波器的中心点就不准了。

    筛选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姜明挑出十二只电容，分成三组，每组四只，容值偏差全在百分之零点五以内。

    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