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把最后一组点划写完的时候，纸面上已经排了四行符号，铅笔尖磨平了一截。

    录音只有八秒，但他来回听了十一遍，每一遍都在修正前一遍的判断，把模糊的边界处逐帧比对示波器上的脉宽，最终确认了全部三十七个字符的点划组合。

    四行符号整齐地摆在面前，象一串没有翻译的外文句子。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十五分，从早上九点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方旭东中午离开了一趟，去食堂带了三份饭回来，饭盒搁在门边的凳子上，凉了也没人动。

    小赵把电码速查手册翻到国际莫尔斯码表那一页，对着姜明写下的点划开始逐字转换成英文本母。

    前十二个字符很顺利，每个组合都能在码表上找到映射，拼出来的字母是F-I-S-H-I-N-N-E-T-S-E-V。

    从第十三个字符开始出了问题，连续五个组合在标准码表上找不到映射，排列方式不符合国际莫尔斯的编码规则。

    小赵翻了两遍手册，抬头看姜明，摇了摇头。

    “不是标准码，后半段用了自定义编码。”

    姜明早有预料，大西北缴获的那半张密码本残片就是为了对付这种情况的，但密码本不在他手里，在保密安全处。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王主任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接电话的是平头干事，说王主任在提审室，问什么事。

    姜明只说了一句：“副载波信号已经分离出来了，需要密码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平头干事说等着。

    等待的时间里，姜明把前十二个字符拼出的字母写在旁边，FISH IN NET SEV，鱼已入网，后面应该还有内容。

    “鱼已入网”这四个字让他想起王主任提过的东西，铁锁行动当晚地面部队合围地下工事时，电台最后截获的明文片段里就有类似的措辞。

    那是敌台发给上级的最后一条确认信号，意思是目标已经进入干扰覆盖范围。

    但这条信号藏在副载波里，和主干扰信号同时发射，说明它不是发给前线操作员的，而是发给另一个接收端的。

    七点四十分，保密隔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王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灰蓝色棉衣，戴黑框眼镜，左手提着一只上了锁的公文包，右手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王主任介绍得很简短：“老周，密码组的，带了残片过来。”

    老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把公文包放在工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张巴掌大的纸片，边缘烧焦发黑，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对照表；一张手写的注释卡，标注了残片复盖的编码范围和缺失部分的推测。

    “这是从地下工事里烧剩的半张。”老周把纸片平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两个角，“能复盖大约百分之六十的自定义编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要靠上下文推断和频率分析。”

    姜明把自己记录的四行点划符号推到老周面前，用铅笔指着第十三个字符开始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标准码表查不到。”

    老周弯腰凑近那张烧焦的残片，右手食指顺着对照表一行一行往下滑。

    第十三个组合，点点划划点，在残片第四列找到了映射，是数字7。

    第十四个，划划点划划，第六列，字母L。

    第十五个，残片上没有，老周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写下一个问号。

    第十六和第十七两个连续组合在残片倒数第二行找到了，是字母N和G。

    老周的手指在残片和符号之间来回跳了二十多分钟，最终把三十七个字符全部转换成了明文本母和数字的混合串行。

    中间有三处缺失，用问号代替，但上下文足够让整句话的含义浮出水面。

    姜明拿过老周整理好的译文纸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王主任站在工作台侧面，一直没出声，等姜明把纸条放下来才伸手拿过去看。

    他看完那行字之后，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肩膀收紧，拿纸条的那只手指节绷起来。

    “闪电七号。”王主任把这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很低，象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确认。

    姜明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

    铁锁行动缴获的设备里，磁控管铭牌上刻着的МАГ编号后面有一串手写数字，其中一组就是7，当时没有人知道那个7指的是什么。

    闪电七号。

    这是老雷当年的项目。

    一个一九四九年在大西北做电磁实验时被终止的雷达研究计划，项目负责人在事故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