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机要室的译电机响到第三遍才停。

    昨夜发往大西北的警报刚过十几个小时，回电比所有人预想得更快，也更坏。

    译电员把最后一组数字抄完，手腕上的酸劲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快步过来了。

    吴汉章推门进来的时候，姜明和方旭东已经在里面等了十分钟。茶杯里的水还是烫的，谁都没碰。

    “电报到了？”吴汉章问。

    译电员把稿纸递过来。三页薄纸，蓝色油印格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四位数字组和汉字译文，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加急，绝密，大西北基地测向三号站直发。

    吴汉章接过去从头看。看到第二页中间时，他脚步停了，站在窗前没动。

    姜明注意到老总工拿纸的手收紧了，指节压在纸面边缘，把薄纸攥出了一道折痕。

    “你自己看。”

    吴汉章把电报递给姜明，自己转身去关上了机要室的门，又把窗户的内层挡板拉下来，隔绝了走廊方向的视线。

    电报开头标注发报人：陆清禾，测向三号站值班技术员。。

    第二段：前线巡逻哨所短波步话机天线感应严重过载杂散，接收机前端三极管栅极被打入截止区，所有频点通信中断，巡逻分队与指挥所之间已失去联系超过三十六小时。

    第三段：测向哨所主力接收机前端电路发生互调失真，强干扰信号在前端混频级产生大量组合频率分量，有效信号被淹没在互调产物中，无法辨别任何方位信息，测向功能完全丧失。。

    第五段，也就是最后一段：前线亟需北京提供抗干扰接收前级方案以及厘米波微波源对抗手段，否则合围清剿部队将在荒漠中彻底失去耳目，请速回复。

    电报末尾有一行附注，字迹明显比正文潦草：本电报发送过程中受到强干扰，重发三次方成功，发报机输出功率已调至最大，无法保证后续能维持连络。

    姜明把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第三段那四个字上。

    互调失真。

    方旭东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里。他伸手点了点纸面，声音压得很低：“峰值一千瓦打在步话机天在线，前端三极管当然会被推进大信号区。三阶互调产物直接落进通带，这不是调谐能解决的问题。”

    姜明把电报放在桌面上，用手掌一点点压平折痕。

    纸面上，“陆清禾”三个字被油印格子框着，笔画象是被急电压得发紧。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开口。

    “普通超外差接收机的前端混频器是单端结构，本振泄漏和信号互调没有任何抑制手段。强干扰一进来，三阶产物比有用信号还大，接收机就是一台废铁。”

    吴汉章靠在窗边，两手抱在胸前：“你的意思是换混频器结构？”

    “不是换。”姜明把铅笔从兜里掏出来，在电报背面空白处画了一个方块，方块里写了四个字，“是重新做。”

    四个字是：双平衡混频。

    方旭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方块，眉头拧起来：“双平衡混频器需要四只特性完全匹配的混频二极体，还需要宽带巴伦变压器，国内没有这个东西。”

    “没有就做。”

    姜明把铅笔尖点在电报最后那行附注上。陆清禾说重发三次才成功，发报机输出功率已经调到最大。

    这不是普通故障报告。

    这是测向站在干扰边缘硬挤出来的一封求援电。下一封还能不能发出来，谁也说不准。

    “她说了。”姜明抬眼，“后续无法保证连络。”

    吴汉章听见这句话，沉默了几秒，从窗边走回桌前，把电报最后一页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姜明画的那个方块。

    “双平衡混频器能压多少互调？”

    “理论上，奇次互调产物和本振泄漏同时被平衡桥路对消，三阶互调抑制比至少比单端结构高二十到三十个分贝。”

    “二十到三十个分贝。”方旭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反对。

    吴汉章把电报收回信封，在封口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交给译电员锁进保密柜，然后转向姜明：“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今天下午之前送到我桌上。”

    姜明已经在脑子里把整条技术链从头捋到尾。

    双平衡混频器要两样内核东西：一个是能在吉赫兹频段稳定工作的本振源，另一个是四只结电容极小、特性尽量匹配的混频二极体。

    本振源的内核是高频三极管。国内目前没有。

    混频二极体要求结电容低到皮法量级。国内也没有。

    两样都没有。

    两样都得从头做。

    “三天。”姜明把铅笔收回口袋，“给我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