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非要等到县公安把人抓了、把凶器查了，你才跑来报失踪？”

    老刘听得暗暗心惊，只觉得头皮发麻。

    什么叫高级别的智斗？这哪是去帮人做笔录？

    这绝对是步步紧逼，直击要害啊！

    老郑对站在门口准备行动的两名干警一招手：“老周，小何，你俩去。”

    “把要求记死：进门先亮执法证，全程开启记录。

    钱明远如果拍桌子骂娘，你们就一字不漏记下他骂娘。”

    “他敢以势压人拒绝配合，你们就写下‘拒绝配合组织调查’。”

    老周是从最底层杀出来的老干警，心里十分清楚，立刻敬礼：“明白，郑局！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年轻的小何第一次对上部委大员，握着笔录本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老郑用那双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睛顶了上去：“别被他身上的大衣吓住。”

    “现在你就是国家法律的代表，你问的是‘报案核实’，不是你在审他。”

    “他要是敢拿部委身份压你，你就硬顶回去一句话，‘报案人，你是否依法拒绝配合公安机关核实案情？’”

    小何被这句话激起了胸中的血性，立马拔起腰杆，大声喊道：“懂了！只看规矩，不认官威！”

    李卫国象是想到了什么，多添了最后一句提醒。

    “记得，笔录每一页右下角，都给他留这么大一块签字画押的空地。”

    “他不签，你们就把‘报案人心虚拒签’几个大字写上去。”

    “并且，让招待所当晚的值班员、送水的服务员、看总机的电话员，全给你们签上旁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今天直接全场封杀。

    老周将笔录本往大衣里死死一裹：“小何，跟紧我，走！”

    两人前脚刚迈过门坎，隔着几道厚铁门、几条回廊的羁押室方向，再次传来小王撕心裂肺的狂吼。

    “来人啊！我要交代！”

    “我要见郑长河！城北仓库的事我全认！”

    “那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有主谋！有主谋啊！”

    那声音沙哑绝望，隔着墙都能闻出里面的恐惧味。

    老刘手痒得直搓指头，冷笑道：“郑局，这孙子防线彻底塌了，我看什么都能交代出来。”

    老郑顺手柄茶缸端起来，吸溜了一口热茶，连眼皮都没抬。

    “让值班干警去窗口按规矩回话。”

    “只给讲法律程序，内容一个字不准多听。”

    老刘咧嘴一笑，带着一身杀气回了走廊。

    此时的羁押室内，小王头发疯乱，绝望地撞击着铁门。

    厚重的铁皮被他砸得“咣咣”响，那平日里对着下属指手画脚的嚣张嗓音，彻底变成了沙哑的嗓音。

    “来人啊！来活人啊！”

    “我全交代！钱明远这老家伙要扔了我，我绝对不替他顶罪！”

    “麻袋是他让准备的！刀是他的！他才是主谋！”

    值班干警一步一步挪到铁门外，面无表情，隔着五毫米的防弹铁板，冷冰冰地传出了官方语调。

    “小王，保持安静。”

    听到门外终于有了喘气的活人，里面的小王激动万分，整个人疯了一样扑贴在铁门观察孔上，双眼血红。

    “同志！同志你听我说啊！城北仓库灭口这事儿，全是钱明远指使的！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我现在正式申请转为污点证人！我要立功赎罪啊！”

    值班干警严格按照老郑的战术，甚至没多给他一记眼神，一字一顿，毫无情绪地念出了规定。

    “县公安局会依法、按序、分批安排讯问。”

    “你的任何供述，都必须在正式的讯问笔录中，有记录员和主审官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口头白话，一律作废。

    口述结束后，须由你本人逐行核对无误后，签字，画押，按红手印。”

    “现在，请立刻停止试图干扰警方正常办公的叫喊，在牢房里保持体力，等待审讯。”

    小王在门内彻底僵住。

    以前，当他是高高在上的巡视组大员时，他最喜欢用这一套“合规合法、只认手续”的官僚话术。

    活生生把底层的社员和县级干部逼入绝境、逼得求救无门。

    可现在，当风水轮流转，当命运的铁拳狠狠砸在他自己脑门上时……

    他才体会到什么叫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