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签字？”

    值班人继续说道，“不但钱明远拒绝签字，并强硬要求县公安立即放人”。

    李卫国稳稳坐在旁边，翻着大岭屯的现场记录，听到这话，抬眼起抹弧度。

    “这个拒签，好极了。”

    老刘还是个硬核直肠子，一时没绕过弯来。

    “李主任，他拒签有啥用？他要是傻乎乎地签了，那不就更实了？”

    李卫国把本子随手一合，力道适中，却透着股强烈的自信。

    “签了，说明他敢认报案事实。”

    “拒签，说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小王绝对不是失踪。”

    屋里几个正在写案卷的干警，手里的笔全都齐刷刷停下了。

    李卫国把那页红字斑驳的电话记录，用食指推到老刘面前，一针见血。

    “他刚才打来报警，说小王失踪。”

    “公安明确告知他，小王已经因重案被拘，请他确认报案事实。”

    “正常领导听到这话，会怎么做？”

    老刘摸着下巴，下意识接话：“要么说报错了，要么问犯了啥事，要么签个字该配合配合。”

    “对。”李卫国在桌上点了两下，声音冰冷，“但他偏偏拒签，还耍起官威要求立刻放人。”

    “这说明什么？”

    老刘脑子里轰的一声，大彻大悟，忍不住拍着腿破口大骂。

    “说明他知道小王今晚带刀出门是干啥去的！”

    “这说明，这位钱司长不敢把‘小王半夜离开招待所’这句话，白纸黑字留下来。”

    这句话落了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却又十分痛快！

    钱明远不是喜欢天天举着红头文档、拿身份压人吗？

    现在可好，这位钱司长亲自赶过来，送人头，递了个带响的破绽过来！

    纯纯的“自寻死路”！

    老刘一拍大腿，直接乐疯了。

    “那还等啥？现在就提小王啊！趁他病要他命，让他直接招了！”

    老郑摆了摆手，稳坐不动：“急什么。”

    老刘急眼了：“郑局！那小崽子在里头都开始砸门求交代了，再等等不怕这孙子把话咽回去？”

    李卫国把烟盒拿出来，摩挲了两下又放回去，没点。

    他的眼神十分深邃，看透了人性最卑劣的角落。

    “他现在哭着喊着要交代，是因为怕。”

    “人处于十分恐惧的时候，话绝对多，但也绝对乱。”

    “现在进去审，他一定会避重就轻，捡对自己轻的讲。”

    老郑心领神会，老辣地接上：“让他再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让他听见钱明远拒签，听见招待所派人做笔录，听见马老疤已经把手印摁死了。”

    “等他那颗虚荣的心彻底凉了，明白自己就是个弃子，再开门。”

    老刘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寒颤：“卧槽……那到时候搞出来的供词，还不句句击中钱明远的要害？”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几字。

    “扎得深，拔不出来。”

    一击致命，不过如此。

    老郑转过头，将封存袋递给物证员，全场严丝合缝：“编号。”

    “物证附卷材料，值班电话记录一号！”

    物证员飞快写好红色编号，十分严肃地粘贴交叉封条。

    老郑签名，老刘签名，小李签见证。

    钢笔在纸面沙沙刮过，回荡在灯光昏暗的办公室内。

    这薄薄的一张纸，看着不起眼，却能断绝钱明远的官场后路。

    老郑抬手一指：“去两个人，现在马上去国营招待所。”

    “带着正式询问笔录本去，记住，不要吵，不要激，不干任何违规的事。”

    “咱们就是最遵纪守法的公安，一切按‘核实失踪报案’的标准程序走！”

    值班员高声应道：“问哪些细节？”

    李卫国将公文包里那沓最干净的记录纸抽出一张，随手用铅笔划出几道杠，全是关键点。

    “问清楚：小王最后一次在招待所露脸的精确时间。”

    “是谁最后见到他的活人。”

    “他出门前有没有找钱司长请示？从哪个门溜出去的？身边带了哪几个狠人？”

    “最关键的是——问清楚他离开时，是不是携带了凶器包裹、麻袋和绳索！”

    “问钱明远作为全权负责人，到底对这一切知不知情！”

    老郑眼神锐利，在旁补充了一句。

    “还有，既然是报案，那请问钱司长：小王人半夜就没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