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随身皮箱一个，麻袋一个，里面物品现场不打开，先登记外观，回局依法处理。”

    钱明远捏紧了手中的皮箱。

    “你们敢搜我的箱子？”

    老郑转头看他，语气公事公办。

    “没说搜。”

    “只是登记随身携带物。”

    “你要是认为登记也违法，可以写意见。”

    老刘十分配合地又把笔往前递了递，简直是贴脸开大。

    钱明远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今晚这帮人根本不跟他吵，也不抢他的东西，就拿一条条程序压死他。

    他越挣扎，留下的文本记录就越多，罪证就越厚。

    一个便衣实在扛不住这压迫感，小声开口：“钱司长，要不咱先回县局说明清楚……”

    “闭嘴！”

    钱明远转身怒骂，却发现那人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便衣也匆忙躲避，悄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老冯更是干脆，直接来了个“一秒滑跪”，把手高高举了起来。

    “公安同志，我就是个随行人员，今晚去哪我完全不清楚，我全力配合登记！”

    钱明远猛地扭头瞪过去。

    “老冯！你……”

    老冯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钱司长，我只是说事实。”

    这句话一出来，钱明远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李卫国看向老郑。

    “带回去，补充笔录。”

    老郑点头。

    “请钱明远同志落车。”

    钱明远僵在车里，没动。

    老刘逼近半步，声音冷硬。

    “钱明远同志，请配合。”

    “你们今天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钱明远拎着皮箱哆嗦着落车，脚刚踩在雪地上，身子晃了一下。

    老刘连根手指头都没伸，就这么冷眼看着。

    只是让干警在旁边站好，防止他有出格举动。

    小李低头飞速补记：钱明远落车时拒绝签署离县说明，随身携带皮箱一个，由本人持有。

    老郑又看向驾驶座上吓傻的司机老孟。

    “车也去县局做个登记。”

    老孟连连点头，如蒙大赦：“去去去！我肯定去，我就是个被包车赚辛苦钱的！”

    围观的民兵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这钱司长半夜跑南门，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这事儿一出，明天全县都得传疯了！”

    老郑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

    “少传没证据的话。”

    民兵赶紧捂住嘴。

    可该听见的人，耳朵早就竖得老高了。

    ……

    天亮得慢，可群众的消息传得却极快。

    招待所后街的雪都还没扫完，钱明远半夜包车逃跑被堵在街口的事，已经从值班室传到厨房，又顺着挑水工人的嘴，飞遍了整个县城。

    火车站候车棚里，有人压着嗓子，眉飞色舞。

    “听说了没？部委下来的那个钱司长，半夜想脚底抹油，被县公安直接给截胡了！”

    “不能吧？那么大的干部还带头跑路？”

    “招待所司机老孟亲口说的！车都吓熄火了，说啥也不敢去冲公安的路卡！”

    大车店里，几个车把式捧着滚烫的热水碗，聊得热火朝天。

    “昨天还大呼小叫说大岭屯抗法，今天自己倒是先溜了，真不嫌丢人。”

    “嘘，小点声，别让人抓了把柄。”

    供销社门口排长队的人也没闲着。

    有人说钱明远是做贼心虚。

    有人说那个小王在局子里已经把底裤都招出来了。

    甚至还有人把王建军家墙根放火、城北仓库麻袋沉江石这些事全串到了一起，讲得十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