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破院。

    黑熊刚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瘦猴就带着一身寒气跑了进来。

    “熊哥，炸了！彻底炸了！”

    黑熊抬头：“啥炸了？”

    “钱明远半夜包车走南门，被老刘死死堵在街口，李主任和郑局亲自带队拿的人！”

    泥鳅听得直接从破炕沿上蹦了下来。

    “真的假的？”

    瘦猴拍着胸脯保证。

    “招待所扫雪的老马亲眼瞧见的！司机老孟吓得连火都打不着了！”

    黑熊把粗瓷碗重重一放，咧嘴笑骂了一句。

    “林爷说得一点没错，活口才是最利的刀把子！小王还没正式开始审呢，钱明远自己倒先扛不住了！”

    泥鳅一把抓起破棉帽。

    “我这就去给林爷送信！”

    泥鳅一溜烟跑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熊哥，要不要再派几个人去死盯着招待所？”

    “盯。”黑熊把厚棉袄往肩上一披，眼神狠厉。

    “但记住了，谁也别凑近。现在钱明远身边的人都想作鸟兽散。”

    “谁出来找电话、谁找车、谁找人，全给我一笔一笔记下来。”

    “林爷要的是铁帐，不是看热闹！”

    泥鳅咧开嘴，笑得透着股滑头。

    “明白，咱现在是遵纪守法的废品回收积极分子，绝不干粗活！”

    黑熊抬脚作势要踹他。

    “滚蛋！”

    ……

    大岭屯，林墨小院。

    方怡手脚麻利地把早饭端上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四溢。

    方晴坐在热炕边，手指虽然还有些冻得发红，但抄帐的笔迹依然工整。

    王建军昨晚没回自己家，一大清早就在门口蹲着，嘴里还念叨着他家西墙根那块被熏黑的砖。

    “林墨，今儿真给我修墙啊？”

    林墨端起碗喝了口热粥，语气平静。

    “修。”

    王建军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

    “那顺便把炕也给重盘一下呗？我那炕烧起来半天不热，估计是烟道堵了。”

    方晴头也不抬，甩出一句。

    “你这不叫修墙，你这是趁火打劫。”

    王建军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我家都差点让人给一把火点了，灾后重建，我要个热炕咋了？”

    方怡在一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还得再添一口锅，连灶房也一块儿算进灾后重建里？”

    王建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嫂子这话真是提醒我了！我这就去量量尺寸……”

    方晴抄帐的笔猛地一停。

    “你敢开口，我就敢在帐本上记一笔，年底直接从你工分里扣，扣到你连裤衩都不剩。”

    王建军顿时泄了气，乖乖闭了嘴。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雪声。

    黑熊派来的半大小子翻过后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白毛汗。

    “林爷！”

    方怡赶紧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顺顺气。”

    半大小子连连摆手，满脸兴奋。

    “县里出天大的事了！”

    林墨稳稳放下碗。

    “慢慢说，不急。”

    “钱明远半夜包车，从招待所后街想走南门开溜，结果被老刘当场堵住了！”

    “后来李主任、郑局全到了，当街拿程序压他，把他带回县公安局去补笔录了！”

    “还听说那个小王在羁押室里鬼哭狼嚎，把底都兜了，说刀是钱明远塞的，马老疤也是钱明远下令灭口的！”

    王建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特么全招了？！”

    半大小子用力点头。

    “现在整个县城都传开了！全在拿这事儿当笑话讲。”

    方晴停下笔，抬头看向林墨。

    “这回，钱明远是真跑不了了吧？”

    林墨把碗往旁边轻轻一推。

    “跑不了了。”

    方怡轻声开口问道：“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走？”

    林墨抬手，把桌上的帐册往方晴那边推了推。

    “接下来，就该看他走投无路，回头去咬上面的人了。”

    屋里几个人安静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王建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可思议。

    “他有那个胆子咬上面？”

    林墨稳坐钓鱼台，视线越过风雪，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