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都没看那个便衣，偏头对身后的干警下令：

    “记录同行人员，查验车牌号。”

    “核实车辆来源及司机姓名。”

    干警掏出本子，笔尖沙沙作响。

    钱明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刚想落车发难，街口尽头忽然两道大灯扫了过来。

    两辆车破雪而来，稳稳刹停。

    前头是县委的吉普，后头是县公安局的专车。

    车门推开，松江县革委会主任李卫国裹着大衣，率先落车。

    紧跟着的是公安局长老郑，帽子都没来得及戴正。

    最后跳下来的是秘书小李，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记录本，脚底下踩到冰滑了一下，硬是半跪着没让卷宗掉地上。

    李卫国大步流星走上前，没有任何寒喧，气场全开：

    “钱明远同志，大半夜的，这是准备去哪啊？”

    钱明远隔着车窗盯着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我奉部委命令，去省里如实汇报松江县地方势力围攻巡视组的严重情况！”

    李卫国连多馀的废话都懒得说，直接一抬手。

    “小李，念给他听。”

    小李站直身子，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寒风里，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淅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畔。

    “第一，钱明远同志于今日凌晨，向县公安报称小王失踪。”

    “县公安至招待所核实情况时，钱明远同志拒绝签字，拒绝说明小王离开的具体经过。

    现场旁证为招待所值班员、电话员，均已当场签字画押！”

    周围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连招待所的人都签字画押了？这巡视组的领导是真出事了！

    小李毫不停顿，翻过一页继续念。

    “第二，小王在县公安羁押室内，于未被讯问状态下，主动隔门高声喊叫。”

    “其原话记录如下：刀是钱明远给的；马老疤是钱明远下令灭口的。

    王建军家墙根纵火案是钱明远指使的；以及原话‘后山不能碰，只能逼村民先动手’！”

    念到最后一句，后座的几个便衣浑身一僵。

    刚才落车那个便衣直接腿一软，死死扒住吉普车的车厢板才没滑跪到雪地里。

    杀人灭口？指使纵火？！

    这特么是死罪啊！

    钱明远双目赤红， 推开车门咆哮：“胡说八道！那全都是小王的栽赃攀咬！”

    李卫国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眼神冰冷。

    “小李，继续读。”

    “第三！”

    小李的声音字字铿锵。

    “钱明远同志在明知小王涉嫌重大刑事案件、明知同案犯马老疤已供述、且自身拒绝配合招待所笔录后，于凌晨包车企图离开松江县辖区！”

    “啪！”

    小李合上记录本。

    三道催命符，白纸黑字，念得明明白白。

    李卫国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郑。

    “郑局长，地方上的治安，你来定。”

    老郑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目光直逼钱明远。

    “钱明远同志。”

    “鉴于王建军家纵火案、城北废弃仓库灭口案、以及小王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目前已全面并案核查。”

    “你作为小王失踪案的第一报案人，且已被多名涉案人员交叉指认，现属于该系列重大刑事案件的关键关联人员。”

    老郑一字一顿，把规矩砸得死死的：

    “从现在起，你必须依法留在松江县，随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开松江县辖区半步！”

    钱明远的脸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老郑眼皮都不抬，直接翻开记录本。

    “你可以提出异议，我们如实记录。”

    老刘马上把笔递了过去，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异议写这儿。”

    钱明远盯着那支笔，骼膊僵硬，没敢伸手。

    李卫国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你不写，我们就记‘拒绝表达书面意见’。”

    周围几个围观的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这套话，简直太熟了！

    白天钱明远就是拿着红头文档到处扣帽子压人，到了晚上，县里直接拿记录本把他按在街口摩擦。这叫什么？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老郑侧头吩咐。

    “老刘，记录当前情况。”

    “时间，地点，车辆牌号，司机姓名，同行人员姓名，全部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