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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由远及近。
村口放风的民兵手一哆嗦,铜锣险些砸脚面上。
慌忙抄起梆子就要敲,旁边横空伸过来一只皲裂的大手,捂住了锣面。
徐老山反手柄烟袋锅往鞋底“啪”地一磕,压低声音骂道:
“敲个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打头的是啥车!”
风雪迷朦的土路上,五辆军车排成整齐的一字纵队,碾着厚雪压了过来。
打头的三辆军绿色解放大卡车,大灯全开。
车头插着鲜红的军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在满目雪白中刺得人眼疼。
后面紧跟着两辆帆布吉普。
五辆车全挂着白底红字的特种车牌。
开头的红字番号刚从雪雾里露出来。
徐老山这当了几十年村干部的老骨干,眼皮子就猛地抽抽了两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咕咚!”
民兵狠咽了口唾沫,扭头连滚带爬地招呼后生们,把路中间的铁锹扫帚全抡进雪坑里。
大岭屯这两天被钱明远那帮带枪的折腾得徨恐不安。
乍一看见车,村民们都以为是钱明远派人来的。
可等看清了那身国防绿,看清了车斗里站得笔挺的内卫,大伙儿虽然吓得大气不敢喘,但腿肚子总算不转筋了。
人群纷纷死死贴着两边矮墙,硬是在这狭窄的村道上,让出了一条宽敞大路。
林墨正巧裹着呢子大衣从大队部迈出来。
方怡、方晴跟在后头,王建军这糙汉正搓着手里那把毛嗑儿。
只一眼。
王建军“呸”地吐了嘴里的瓜子皮,腰杆子“唰”地一下挺得笔直。
两只手贴住裤缝,下巴微收,整个人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方怡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失措地悄悄往林墨宽阔的后背缩了缩,揪着衣角。
可方晴这丫头,胆子极大。
她非但没躲,反而从大棉袄兜里一把薅出那本牛皮纸帐册,牙齿咬下铅笔帽。
迎着吉普车的大灯,她探着半个身子,嘴里无声地念叨着。
小手“唰唰”狂草,竟把那几个白底红字的车牌号一个不落全抄进了帐本里。
不仅抄车牌,还拿笔尖在上面虚点,划着“正”字书着车里的人头。
林墨偏头瞥见,皱了皱眉,一巴掌按住她的帐本:“收起来,这车牌是能随便记的?”
方晴不服气地嘟囔:“凭啥不记?万一这大卡车把咱刚修的村路压坏了,我上哪找人要修路费去?”
林墨直接被这句“要钱不要命”的发言噎住了。
车队在林墨身前十米处稳稳刹停。
排气管喷出的大团白雾还没散去,“砰砰砰”,卡车车挡板整齐划一地落下。
大批全副武装的内卫警卫迅速跳落车,皮靴踩碎冰层,瞬间呈扇形将吉普车护在中央。
早就在偏屋等侯多时的李卫国,此刻快步冲了出来。
此时连大衣扣子都系得严丝合缝,额头甚至见了一层细汗。
吉普车的车门被警卫员拉开。
迈下来的,不是什么傲慢的年轻军官。
而是四位披着厚重军大衣、脚踩将校呢军靴的老人。
周老、张老、陈老,还有李卫国的亲爹李老爷子。
这四位老人身形不一,有的甚至背都有些微驼,但往雪地里一站。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枪林弹雨的浓烈杀伐气,让周围人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警卫手里紧紧抱着印着绝密封条的密码箱,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
村民们哪见过这场面,吓得纷纷往后退缩。
张全栓满头是汗,把那把铁锹直接给丢了出去,生怕被当成凶器缴了。
李老爷子犀利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准准落在了李卫国身上。
李卫国身形站得笔挺,没敢上去攀父子情分。
只是隔着七八步远的雪地,冲着亲爹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李老爷子花白的眉毛微动,几不可察地下颌微收,算是应了这声招呼。
走在最前头的,是周老。
他一把扯下头顶的军帽,随手扔进旁边警卫员怀里。
任由刺骨的寒风把花白头发吹得凌乱,脚下步步生风。
周老理都没理县委一把手李卫国,更没看战战兢兢的村支书徐老山。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住裹着呢子大衣的林墨,径直大步走去。
将校靴踩在冻实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脆响。
就在距离林墨仅剩三步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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