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温和的老猫娘站在灶台前，胖胖的身子挡住了大半个炉灶。

    毛茸茸的橘色尾巴在身后缓慢摇摆着。

    橘猫以胖而闻名，但她们在老了的时候往往反而会瘦成一把骨头。

    但橙子老小姐已经很老了。

    却老成了一个球。

    只在毛尖上稍微有点白。

    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太胖了，那份猫娘们惯常的慵懒被拉长了好几倍。

    她的动作慢吞吞的，切肉慢吞吞，丢进锅里慢吞吞，手背擦额角的时候也慢吞吞。

    甚至老得都不喵喵叫了。

    橙子老小姐把煮好的炖肉舀进掏空的面包碗里。

    面包烤得金黄，浓稠的肉汤缓缓向面包内壁渗去，散发着真正面粉的醇厚香气。

    她端着两个面包碗，慢悠悠地走到莫伦和莱姆面前。

    “慢慢吃，不够还有。”

    面包的颜色偏黄，能吃得出来是陈粉，肉也是肉干，带着一点久储的灰尘味道。

    但是很好吃。

    简单又暖和的好吃。

    外面院子里，矮山来的鼠娘们每个鼠都领到了一个喷香的小面包碗，蹲在城堡的石阶上吃得特别开心。

    “哇好烫好烫。”

    “哇好香好香。”

    “哎呀，掉到我衣服上了。”

    享用面包碗需要一点技巧，先吃碗中间的炖肉，等待肉汤慢慢浸透面包，再一点点吃掉。

    若是直接上去就咬，就会象铁匠鼠这样烫得吱哇叫。

    “吱哇！”

    橙子老小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罐，摇了摇，摸出两颗干莓果。

    然后慢悠悠地丢进桌上的小铜锅里。

    慢悠悠地加之水。

    慢悠悠地搁到炉火上。

    “老婆子还记得莫伦小少爷不喝酒的。”

    “现在这年头没有莓果汁了，来一杯莓果汤如何？”

    “好，多谢橙子小姐。”

    明明是即将决定数百只鼠娘去向的贵族磋商。

    莫伦和莱姆却跟两个邻居家来做客的孩子一样。

    莱姆捧起小木杯抿了一口莓果汤，烫得整个史莱姆缩了一下，小舌头吐了出来。

    莫伦也喝了一口。

    老实说，莓果加热之后酸味被放大了好几倍，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适合做汤。

    但这可是无光区难得的正常饮品，比营养糊糊好喝了不知道多少倍。

    莫伦很快就把整杯喝完了。

    橙子老小姐又在小铜锅里煮上了下一锅汤。

    几只鼠娘趴在窗边上，细长的尾巴摆来摆去，小鼻尖使劲嗅着蒸汽。

    “好香。”

    “有客人来真是少见呀，不过这样也真是挺好。”

    橙子老小姐靠在灶台边上，用浑浊的老猫眼，看着院子里那群穿着整齐工装的矮山鼠娘。

    莫伦放下杯子，把面包碗里最后一块面包皮吃完，郑重地说道：

    “橙子小姐，我这次来，是想把柑橘领剩馀的鼠娘全都迁到矮山去。”

    “好呀。”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同意了。

    莫伦愣了一下。

    他其实准备了好几套说辞，结果一套都没用上。

    橙子老小姐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褪色的木质十字架，漆面几乎磨光了，只稍微残留着一点金色。

    她胖乎乎的手指捏着十字架，慢慢说道：

    “猫老了。以前很多拼了命也要抢的东西，现在都提不起兴趣了。”

    “唉，愿女神保佑你们，这该死的世道。”

    莱姆的视线落在那枚十字架上，身体不安地往莫伦那边靠了靠。

    女爵城堡的墙上，留着壁画被摘走之后的白色痕迹。

    壁橱的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排排简单的木头碟子。

    地毯不见了，石板地面光秃秃的。

    若是仔细看的话，能在窗外修缮城墙的鼠们脖子上，看到裁剪成围巾型状的地毯。

    若是再仔细看的话，能从城堡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窗户里，猜到它曾经热闹的景象。

    莫伦认真地说：

    “矮山可以给柑橘领一些补偿。”

    “不用，别说什么柑橘领了，猫现在就只是一只老猫，偶尔来看看老猫就好。”

    老橘猫摆了摆手。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莫伦面前，抬起手，轻轻落在莫伦的头顶上，揉了两下。

    “真是的，都长这么大了。”

    莫伦和莱姆跟着鼠娘们走出了女爵城堡的大门。

    身后，橙子老小姐靠在门框上，举手起来，缓缓地挥了挥。

    莱姆走了几步，转过头来看向莫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