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鱼人肋下。刀刃周围卡着暗色血肉，刀柄被他握得发热，顾行之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胃里骤然翻涌，扶着礁石干呕起来。

    他杀了一只鱼人。

    没有经验涌进身体，也没有战利品自动出现。尸体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浅水仍在冲洗石面上的血，掌心和下颌的伤口也没有因为敌人死亡而减轻半分。

    远处暂时没有第二声呼叫。顾行之抹掉嘴角的水，先将水果刀拔出来，在海水里匆匆荡去血肉。刀刃已经有些发涩，刀尖也不像进入副本前那样齐整。他试着握紧，掌心伤口立刻渗出新的血。

    他用鞋尖拨了拨尸体的手臂。鱼人的肌肉失去力量后仍然沉重，蹼足上的薄膜比外表看起来更坚韧，刚才在黑礁上能够站稳，靠的正是这些贴合石面的宽趾。顾行之又看了一眼肋下伤口：水果刀没有真正切开鳞片，只是沿着鳞片相接处挤进软肉。若第一刀继续往胸口扎，他现在多半还被压在水坑里。

    鱼人身上没有衣袋，也没有能够一眼认出的装备。腰侧缠着几根发臭的海草绳，绳上挂着碎贝壳和烂鱼骨。顾行之伸手碰了一下，腐败黏液立即沾上指尖。他没有为不明用途的东西浪费时间，只记住那层鳞片和鳃裂的位置。

    顾行之撕下一截外套内衬，绕着掌根缠了两圈。布很快湿透，结也因为单手发力而松垮，他只好用牙齿扯紧，勉强让伤口不再一路滴血。

    做完这些，他才主动展开“万机生化”。

    此前在追逐和撕扯中积累的变化一并显现出来。

    【适应记录：表层割裂 / 高盐刺激 / 潮湿污染 / 近身撕扯】

    【学习记录：短刃握持 / 借助地形 / 武器卡位】

    【词条萌芽：咸潮耐受】

    【主干：精】

    【当前进度：6%】

    【词条效果：轻微降低高盐环境造成的表层刺痛与口渴恶化速度。】

    顾行之看着那个数字，又低头看了看仍在发抖的右手。六个百分点没有让伤口停止疼痛，也没有把他变成能够熟练杀敌的战士。它只证明了一件事：刚才承受过的割伤、盐水和挣扎，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变化。

    一次变化很少。只要还能活着承受下一次，它就不是终点。

    至少，这一场险死没有只剩下疼痛。

    他收起界面，伸手去拖那根卡在石缝里的骨矛。矛杆比预想中更沉，表面又沾满黏液，顾行之换了两次握法才将它拔出来。长矛在礁石间转不过身，鱼人的蹼足却不会妨碍它，他很快明白，自己即便拿到了武器，也用不出拾荒者先前的样子。

    顾行之尝试把矛尖对准尸体，向前刺了一次。动作刚起，矛尾便撞上身后的斜礁。他只能缩短握距，用前端半截去顶。这样至少能够隔开距离，却也把长矛最有价值的部分浪费掉了。

    他又试着横过矛杆，借两端礁石形成一道临时阻挡。矛杆确实能封住最窄的一处缝隙，却也会把他自己的退路一并堵死。顾行之立即把它抽回来。眼下没有时间练会一件陌生武器，能用来撑地、探坑和逼开鱼爪，已经比空着一只手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叫。

    顾行之立即停手。

    鱼人巡滩者站在黑礁边缘，叉矛斜指，鼓出的眼睛正越过浅水坑观察尸体。它没有因为同类死亡而后退，喉咙里反而挤出更低、更长的咕噜声。

    潮线另一侧，很快有拖拽声回应。

    顾行之顾不上继续研究骨矛。他把水果刀重新握在受伤的右手里，又用左手抓住矛杆，转身试了两步。长矛不断磕碰礁石，掌心的布也在摩擦中松开，但它至少比一把水果刀更能挡住前方。

    杀死一只拾荒者没有让他脱离危险，只是让海滩上其余鱼人开始朝这里靠近。

    顾行之抓起骨矛，拖着受伤的小腿，向黑礁更深处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