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撕开压缩饼干，只吃了小半块便停下。胃里很空，却没有多少食欲，咀嚼时耳边总像还响着鱼人鳃裂开合的湿声。

    顾行之缓了片刻，打开背包空间。

    矿泉水、压缩饼干、一次性雨衣、打火机和应急敷料都在原来的位置。刚才从鱼人尸体旁捡来的骨矛却没有回来。

    他试着感应了两遍，仍然没有找到。

    那根骨矛本就是副本现场的东西，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它收入背包。死亡结束副本时，它和海滩上的尸体、血迹一起留在了映射之中。

    顾行之想起自己在黑礁间拖着它逃了那么久，手臂到现在还残留着酸痛，结果连一截鱼骨都没带回来。他靠着床沿沉默片刻，最终只把背包空间合上。

    代价已经付了，再懊恼也不会让骨矛重新出现。下一次从副本里拿到能用的东西，至少要在死前把它收进去。

    他没有强迫自己把整场死亡重新回想一遍。那些真正要命的地方离得太近，闭上眼就会自己出现。

    他只在脑中确认了三个场景。

    落地后留下的脚印，让拾荒者直接找到了沙丘；黑礁能够卡住长矛，却无法让鱼人的蹼足失去优势；夜潮涨起以后，自己选择的退路成了鱼人最熟悉的浅水。

    下一次仍然可能死，但不能再因为这三处错误死一遍。

    顾行之歇了十多分钟，眩晕稍稍减轻。他扶着墙走到洗手台，用冷水拍了拍脸。水流碰到皮肤时，鼻腔里那股海水倒灌的记忆又冒出来，胸口立刻收紧。

    他没有避开，只把手掌撑在台面上，等呼吸一点点恢复。镜子里的脸没有伤，嘴唇却白得厉害，眼神也像一夜没睡。

    水龙头的声音持续了半分钟。顾行之终于能分清眼前的清水和副本里的涨潮，才关掉水，慢慢走回床边。

    路过折叠桌时，他又拿起那把水果刀。这次没有拔刃，只闭着眼摸到刀柄、转轴和开启位置，再睁眼确认手指落点。动作仍然迟缓，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偏开。

    顾行之做了三次便停下。灵魂疲惫没有因为一次动作正确就消失，额角很快渗出冷汗，耳边也重新响起夜潮拍击黑礁的声音。他把刀收好，顺手将桌边容易绊倒的水瓶和电源线挪开，给自己留出一条从床边到洗手间的空路。

    如果半夜再次被死亡记忆惊醒，至少不至于先在现实里摔伤。

    这点恢复不足以支撑第二次挑战，却足够让他确认：灵魂疲惫不是一动不能动，也不是简单睡意。它会拖慢感知和动作，让死前残留的痛觉反复干扰身体；只要刺激强一点，刚才那场死亡便会重新覆盖眼前。

    顾行之脱掉外套，躺到床上。闹钟还在继续倒数，他伸手将它关掉，又把手机调成静音。

    眼睛合上的一刻，黑礁、鱼人和上涨的夜潮再次出现。他没有强迫自己复盘，只抓住出租屋里仍然存在的声音：电风扇转动，楼道里有人开门，远处汽车驶过积水。

    那些声音一点点把意识拉回现实。

    睡意真正到来之前，他又被呛水的错觉惊醒了两次。第一次整个人猛地坐起，抓着领口喘了很久；第二次只抬起手，确认床单和枕头都是干的。等到第三次潮声从记忆里浮起来，他已经能分辨那是死前残留，不是出租屋正在进水。

    顾行之没有因此觉得死亡变轻。恰恰相反，那场经历会在他最松懈的时候重新出现。但只要每次都能把眼前的房间认回来，它就不是永远无法摆脱的东西。

    他还有两次机会。

    下一次进入之前，至少要让手重新握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