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

    窗帘缝里漏进发白的晨光。出租屋里没有海风和鳃腥味，只有电风扇吹动塑料袋的轻响。

    昨夜那一觉睡得很沉。中间偶尔醒来，他能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和隔壁冲水的声音，身体却像陷在厚重的水里，连睁眼都需要积攒力气。

    现在那股沉重已经退去大半。掌心仍残留着被黑礁割开后的灼痛，小腿活动时也会产生伤口尚在的错觉，但手指能够收紧，站起来时视野也不再发黑。

    顾行之走了两步，又弯腰捡起昨晚滚到床下的杯子。动作没有迟滞，杯沿也没有从指间滑落。

    他这才主动展开面板。

    【灵魂状态：轻度疲惫】

    【本周免费挑战次数：2/3】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机会却已经实实在在地少了一次。

    入口仍然开放。顾行之关掉界面，没有立刻使用第二次机会。

    第一次能杀掉拾荒者，靠的是骨矛恰好卡进礁缝，以及鱼人没有预料到他会贴身扑上去。水果刀太短，握柄遇水后又滑，真正缠在一起时，他连拔刀都险些做不到。

    剩下两次挑战不能继续指望同一份运气。

    顾行之洗漱后下楼，先在早点摊吃了两笼包子和一碗粥。热食落进胃里，昨夜留下的虚浮感又淡了一些。街边店铺照常开门，电动车从路口挤过去，小区门口的大爷端着保温杯看人来往，没有谁知道他在几十分钟前经历过一场死亡。

    这种寻常反而让人安心。

    去五金店要穿过一段早市。鱼摊刚掀开遮水布，塑料盆里的鲫鱼不断撞击盆壁，摊主抓起一条鱼，拇指正好扣进鳃盖。鳃肉翻开的瞬间，昨夜那张湿冷的鱼人面孔突然从记忆里浮现。

    顾行之的脚步停了半拍，右手也本能地收紧。摊主只当他要买鱼，抬头问了一句。他摇头，继续往前走。直到离开那股水腥味，肩背才慢慢放松下来。

    身体记得被杀死时发生过什么。睡眠能恢复灵魂疲惫，却不会连恐惧一起抹去。顾行之没有绕开早市，也没有回头再看鱼摊，只把呼吸放缓，走进前面的五金店。

    第一站是附近的五金店。顾行之买了胶带、厚帆布手套、一把短柄羊角锤和一根二十多厘米的短撬棍。东西普通，带回出租屋也不显眼。

    老板扫了眼柜台上的东西：“修柜子？”

    “出租屋里的旧柜门松了。”顾行之顺手拿起一小盒螺丝，“没工具，干脆一起买了。”

    老板哦了一声，报出价格，连头都没再抬。

    顾行之付钱离开，又去超市补了水、食物、敷料和一件雨衣，在厨具区挑了一把厚背小厨刀和一把带锁扣的折叠工具刀。他没有购买更长、更像武器的刀；自己连湿滑黑礁都站不稳，刃口再长也弥补不了经验差距。

    回去的路上，工作群里弹出一条临时复核。昨夜一项游戏活动刚换过奖励说明，有玩家反馈页面标注与到账数量不一致。顾行之在路边点开工单，只看了两行，便发现自己把“每日首次”读成了“活动首次”。

    他关掉页面，没有在手机上继续处理。这样的错误平时很少出现。灵魂疲惫退到了轻度，不代表注意力也已经恢复；若连几行熟悉的活动说明都要反复辨认，现在进副本只会更糟。

    顾行之给值班同事回了句稍后处理，将手机收进口袋。工单可以延迟几十分钟，剩余的周免次数却不能浪费在一次注意力迟钝的尝试里。

    回到出租屋时，出门带来的疲惫重新浮了上来。他靠着床沿休息了一会儿，等心跳和呼吸恢复平稳，才拆开包装。

    两把刀都只是超市厨具。顾行之检查刀柄与锁扣是否松动，试了一次湿手握持，确认帆布手套浸水后反而更滑，便将手套留作翻动腐木和鱼骨之用。厚背刀提前握在手里，折叠工具刀收在外套内侧；刀柄若松、刃口若卷，直接换掉即可。

    他用清水打湿刀柄，先做了几次缓慢的刺出与回收。塑料柄比水果刀宽，手掌发力时不容易转动；可刀背更厚，连续抬臂以后，前臂很快酸了。顾行之随即停手。武器沉一些不等于更好，若握到后面连刀尖都抬不稳，多出的分量只会拖慢自己。

    折叠工具刀的锁扣没有松动，他仍只将其作为备用。羊角锤适合砸握矛的手，短撬棍可以在礁缝里别住矛杆，但两件工具都需要预先拿在手上。真到了近身纠缠时，再从背包里换取，只会让鱼人的爪子先落到身上。

    顾行之穿好外套，把厚背刀插进临时固定的刀套。刀套的位置改了两次：靠后会在转身时碰到床沿，太靠前又会妨碍屈膝。他最后将刀留在右侧最顺手的位置，试着从站立、半蹲和侧身三种姿势拔出，确认衣角不会卷进刀柄，才把折叠工具刀放到另一侧。

    他又把手和刀柄沾湿，重复了一遍。第一次拔刀时，湿袖口卷进刀套，刀只出来一半；顾行之解开袖口重新收紧，把外套下摆束进腰间。第二次拔刀顺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