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者果然避开贝壳硬地，向更熟悉的湿沙边缘后退。顾行之抢先一步踏进黑礁低槽，脚掌只借礁面一角，没有踩实。

    叉矛再次横压。

    礁面湿滑，潮水在低槽里来回卷。顾行之脚底一偏，险些被矛杆带倒，身体却抢在他思考之前作出反应：膝盖下沉，肩膀内收，短骨刺向下一点，恰好卡进黑礁缝里，撑住了将要倾倒的身体。

    巡滩者已经压上来。

    他顺着低槽退到一块斜礁旁，故意露出半个身位。巡滩者叉矛刺来，矛尖擦着黑礁发出刺耳的响声。

    顾行之向左滑开半步，只让胸口避开矛尖，小厨刀同时砍在巡滩者前臂上。鱼人鳞片湿滑，这一刀入肉不深，却足以让叉矛偏离方向。

    顾行之不贪刀，转身冲向另一侧。

    那里又有两只拾荒者被血味引来。

    如果被它们和巡滩者一起堵住，黑礁低槽就会变成死地。

    他必须先杀急的。

    第一只拾荒者从礁缝上方扑下。

    顾行之贴着礁壁避开矛尖，短撬棍从侧面别住已经撞上石棱的骨杆。拾荒者收矛不及，脚下一滑，跌进低槽。

    小厨刀扎进鳃裂，第四只拾荒者倒进低槽。

    第二只拾荒者从旁边扑来，爪子抓住顾行之肩头，湿滑鳞片刮开衣服。顾行之没有把它推远，反而贴近，短骨刺从腹下扎进去。

    鱼人挣扎着咬向他。他用戴着厚帆布护袖的左臂抵住它喉侧，右手转刀再补，解决了第五只。

    顾行之喘得很重，周围的血腥味已经遮掩不住，必然会引来更多鱼人。可要清掉外围，他就避不开这样的厮杀。

    前两次，他总是在被鱼人分割、追逐、逼位。

    这一次，地上已经横了五具尸体。

    贝壳硬地、腐木窄口和黑礁低槽之间，被这些尸体和血水硬生生堵出了一小片空隙。

    巡滩者再压过来，也得先绕开那片血和死鱼人的腿。

    巡滩者再次追来。

    这一次，顾行之没有再退。

    他借黑礁低槽的窄，让叉矛无法完全横扫。骨尖一擦过身侧，他便用左臂推开矛杆，肩膀贴近，短骨刺先扎蹼足，再扎鳃侧。

    巡滩者的爪子抓进他肩膀，剧痛令他眼前一黑。顾行之咬住牙，把小厨刀顺着鳃侧往下拖。

    鱼人低吼变成破碎的湿声。

    第六只鱼人倒下，也是这次进入后死在他手里的第一只巡滩者。

    顾行之踉跄着退后两步，背撞上黑礁。手臂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倒。

    顾行之借着礁壁挡住身形，主动看了一眼词条栏。

    【词条萌芽：险地步法（24%）】

    24%仍然不足以让他在险地来去自如，身体却已经开始留下反应。脚底刚要打滑，膝盖便有了下沉的趋势；矛杆才碰到肩膀，腰胯已经先收了半寸。每一次踉跄、割脚和撞礁留下的痛楚，正逐渐变成下一次应对的本能。

    远处浅水传来低伏的水声。

    顾行之抬头。

    猎潮者来了。顾行之已经杀掉六只外围鱼人，伤势也比刚进入时重了一截。掌心、肩膀、小臂和小腿的伤口，全在被高盐海风一遍遍磨着。

    浅水中的白沫忽然断开一线，随后又在更靠右的位置重新浮起。那东西没有沿直线扑来，而是在借水沟绕向他的伤腿。

    顾行之没有留在原地等。他用刀尖划开一只鱼人尸体的鳃侧，让更多血流进潮水，随后拖着伤腿向上风口移动。猎潮者若追血，便会先撞进鱼尸与腐藻之间；剩余巡滩者若追人，则必须从潮池边缘的窄地经过。

    咸潮耐受让湿冷和盐水不再迅速耗空体力。海水再次灌进伤口时，灼痛仍然尖锐，却不再像最初那样让周围肌肉一同痉挛。

    伤势仍在加重，体力也已经消耗大半。剩下的巡滩者正从雾里靠近，新的拾荒者还会被血味引来，猎潮者也在浅水中逐渐逼近。他清掉了一部分外围，鱼人的围杀随之变得更加凶狠。

    顾行之没有向沉船方向冲。

    他转身退向腐藻潮池边缘的上风口。

    那里腥臭、有毒而且湿滑，同样藏着他还未承受过的新样本。

    通关仍然遥远，他至少要把这次机会用到再也无法行动为止。

    在那以前，外围每少一只鱼人，下一次深入便会多一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