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退到腐藻潮池边时，外围那几具鱼人尸体已经引来了更多叫声。

    巡滩者没有急着追近。它提着叉矛停在左后方，三根骨尖始终朝着顾行之的胸腹。右侧浅水里偶尔有一截倒刺露出水面，猎潮者正随着潮水缓慢移动。两边都在等他自己踩进烂泥。

    潮池表面覆着厚厚一层黑绿腐藻，几处白泡不断鼓起、破裂。风从水面掠过，腐鱼、污血和烂木混成的气味直往喉咙里钻，顾行之胃里一阵抽搐，刚刚平复的呼吸又乱了。

    他没有转身逃。

    这里是第三次挑战里必须经过的一段。继续绕，巡滩者和猎潮者迟早会把他从别处赶回来。与其等到力气耗尽后被动踩进去，不如趁现在还能选落脚点，先试着把这一段走通。

    顾行之沿上风口横移。潮池边缘并非整片烂泥，退潮留下的一排碎贝壳从腐木旁断断续续延伸出去，最窄处只够放下半只脚。他先用短骨刺拨开表面的浮藻，确认下面不是空的，才把脚落上去。

    左脚踩稳，右脚只跟半步。

    身后的叉矛随即递了过来。

    顾行之看见骨尖越过肩侧，没有抬刀去挡。他向右弯腰，三根骨尖擦着护袖上方刺空，随后用左臂推开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矛杆。帆布被粗糙骨面磨得发热，至少没让倒刺直接勾进皮肉。

    他刚要靠近，浅水里骤然炸开一片黑浪。

    猎潮者贴着水面扑出，前肢的短骨刺直奔腰腹。顾行之只能放弃巡滩者，向潮池一侧跌去。右脚踩碎两片薄壳，脚踝随之一歪，整个人几乎扑进黑绿浮层。

    他把短骨刺扎进腐木，勉强止住去势。猎潮者的利爪从背后扫过，衣服裂开，肩胛下方立刻多出几道火辣的伤口。

    海风一吹，盐分和腐臭一同往伤口里钻。

    顾行之疼得牙根发紧，却顾不上回头。潮池表面有一条黑绿水线逆着风动，正从他左侧迅速靠近。

    腐藻突然鼓起。

    一只瘦长鱼人从浮层下扑出。它浑身挂着烂藻，手里的尖骨不长，位置却正对顾行之撑地的小臂。

    顾行之松开腐木，任由身体向侧面倒下。尖骨扎进他刚才按住的位置，鱼人前半身也跟着扑到碎壳带上。他来不及站起，只能蜷起左腿踹向鱼人的胸口，把那张沾满黏液的脸推远。

    力量差得不算多，地面却太滑。腐藻鱼人被踹开半尺，顾行之自己也往后滑了一截，右手险些按进潮池。

    巡滩者正在收矛，猎潮者也已转身。留给他的时间只够杀一个。

    顾行之翻身跪起，厚背小厨刀扎向腐藻鱼人的鳃侧。第一刀被外层黏液带偏，只划开一小片青灰鳞片。鱼人的尖骨随即扫过肋下，衣料裂开的声音和皮肉被划开的疼痛同时传来。

    他没有因此后退。左手攥住鱼人握骨刺的手腕，右手把刀拔回，再次从已经翻起的鳞片下送进去。

    刀锋终于切进软肉。

    腐藻鱼人挣扎着往潮池里缩，黑绿黏液糊满顾行之的手背和袖口。那股气味近得像直接塞进鼻腔，他胃里猛地一翻，差点吐在鱼人脸上。

    顾行之咬住牙，膝盖压住对方前臂，刀刃继续向下切。鱼人的挣扎渐渐变弱，最后一头栽进浅水。

    黑绿污血随潮水漫过顾行之的指缝。

    手背原本就有两道小口，麻痒很快沿着腕骨向上爬。顾行之抽刀起身，没去看死透没有，先往上风口退。猎潮者从鱼尸旁擦过，骨刺只差半尺便能扎进他腿弯；巡滩者的叉矛也紧跟着压向碎壳带。

    他一步踩上腐木，木头被泡得发软，当场塌下去一块。

    脚下失去支撑，顾行之本能想往后仰。后面却是猎潮者。他硬把上身拧回前方，左手撑住潮池边缘，任由手掌按进腐藻，右脚重新找到一块埋在泥里的硬壳。

    叉矛从头顶掠过，钉进腐木。

    顾行之趁巡滩者拔矛的间隙滚到另一侧。站起来时，手背的麻意已经越过手腕，胸口那几处被污血溅到的伤也开始发热。

    他退进两块黑礁之间，确认猎潮者暂时不能从正面扑进来，才主动展开万机生化。

    【腥毒抗性：58%】

    顾行之只看了一眼便收起界面。

    进度说明身体正在应对腐藻里的东西，不代表这些毒污已经无害。右手五指仍在发麻，胃里也在不断抽紧。他把刀柄换到左手试了一下，发现左手根本控制不好刀尖，只能又换回来，用握柄上的橡胶纹抵住开始发僵的指节。

    这副手套在现实里握湿瓶子还算稳，到了这里也只是让刀不那么容易滑脱。毒污照样会从破口往里钻，手套浸透以后还会变重。

    顾行之用牙咬住腕口，把右手手套褪下，随手塞回背包。裸手握刀会被盐水磨得更疼，至少能清楚感觉刀柄有没有偏。

    他又看了一眼刀口。刚才连续碰过鳞片，刃口已经多出细小翻卷，再拿它劈骨杆只会更快报废。顾行之把这点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