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没有继续冲向沉船。拾荒者、巡滩者与猎潮者一旦汇合，他仍会被赶进死角；这一次，他决定先清理外围。

    顾行之贴着腐藻潮池的上风口走，脚下踩的不是直线，而是贝壳硬地、黑礁低槽和腐木窄口之间的一段折线。

    风从腐藻潮池那边吹来，腥臭味压在口鼻上，令人作呕，却也能搅乱气味。

    鱼人靠血味、汗味和活人的气息追他，腐藻潮池的臭味会把这些痕迹搅碎。顾行之不指望它让鱼人找不到自己，只要能让巡滩者慢半拍，就够了。

    先前腹侧中刺的拾荒者最先追上来，顾行之没有继续后退。

    它拖着骨矛从黑礁边缘扑出，伤口仍在渗血，脚步已经向一侧偏斜。即便如此，在湿沙和浅水边，它的动作仍比顾行之稳定。

    顾行之等它冲到腐木窄口前。骨矛刺来，他先向右错开矛尖，等骨杆擦过身侧，才用戴着厚帆布护袖的左臂推开矛杆，贴近鱼人。刀锋随即划过鱼人的手指，拾荒者嘶叫着偏开矛尖，他趁对方来不及收回武器，向前挤了一步。

    近身战斗不是漂亮招式。

    是腥臭扑在脸上，是湿滑鳞片蹭过手背，是对方骨矛卡住肋侧，而他必须在恐惧把肩膀锁死之前，把刀送到该去的位置。

    小厨刀扎进鱼人鳃侧，却没能立即杀死它。他转肩发力，短骨刺从另一侧补进腹下。

    拾荒者挣扎着撞向他，像一整块裹着鳞片的湿肉。顾行之脚底一滑，差点被带倒。

    现实里反复练过的步幅控制终于派上用场。他没有急着拔脚，鞋底顺着湿沙拖了半寸，擦到腐木边缘，借那一点阻力重新站稳。

    第一只拾荒者倒下。

    【有效敌对单位击杀已计入副本进程。】

    顾行之顾不上看提示，前肢中刀的另一只拾荒者已经从侧面扑来。它无法顺畅收矛，索性把骨矛举得更高，借冲势向下刺落。

    它被血味牵动，骨矛举得太高，脚下踩进一片湿滑贝壳带。顾行之等它刺空，短撬棍从背包里滑出，被他塞进矛杆和腐木之间，顺着拾荒者的冲势往下一别。

    骨矛撞在腐木上，拾荒者收不住前冲的身体，胸口也跟着撞上腐木边缘。

    顾行之小厨刀从下方切入，刀锋划开鳞片，没能一刀致命。

    鱼人张嘴要叫，顾行之把短骨刺抵进它张开的嘴边，硬生生将叫声堵在喉间。

    他没有等那团湿响散开，小厨刀又从鳃边补进去。

    第二只倒下。

    两只拾荒者本就带伤，顾行之才能在巡滩者赶到以前将它们解决。倒下的尸体横在腐木之间，也把后方窄口堵住了大半。

    远处传来巡滩者的低吼。

    顾行之立刻后撤。巡滩者和拾荒者不同，它们不急着扑杀，会用叉矛把猎物从能够借力的位置赶出来。前两次他都被逼进了更坏的地方，一次是黑礁裂缝，一次是猎潮者埋伏的浅水。

    这一次，他先把战场选好。

    腐木窄口前方有一片贝壳硬地。

    硬地边缘碎得厉害，但中间还能落脚。再往右，是一条黑礁低槽，低槽不宽，长柄叉矛不好展开。

    顾行之把第一具鱼人尸体踢到窄口边，又让第二具半压在贝壳硬地上。

    尸体算不上陷阱，却足以妨碍后来者落脚。

    巡滩者从灰雾里出现，叉矛横在身前。它看见两具尸体，鳃裂张合变快，脚步却没有乱。

    它没有钻进窄口，而是把三叉骨尖卡住腐木，猛地向外一撬。腐木应声裂开，窄口被硬生生扩大。

    顾行之心里一沉。

    这些鱼人会判断局势，也会破坏他刚刚利用过的地形。

    巡滩者叉矛压来。

    顾行之不和它抢正面，转身横切到贝壳硬地边缘。巡滩者顺势逼上，想把他赶向潮池。另一只拾荒者从左侧追来，嘴里发出急促的嘶叫。

    顾行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没有退向潮池，而是让开半步，把追来的拾荒者引向那具半倒的尸体。鱼人被尸体绊得一个趔趄，巡滩者的叉矛也因此慢了半拍。

    顾行之从尸体侧面滑过去，脚底踩到贝壳硬地边缘时，膝盖下沉，腰胯先收，没把重量全压上去。

    贝壳在脚下碎裂，他却稳住了身体，小厨刀回切，短骨刺紧跟着补了进去。

    第三只拾荒者倒在尸体旁边。

    巡滩者低吼，叉矛终于压到面前。

    顾行之向下矮身，三根骨尖从肩上擦过。他用戴着护袖的左臂推了一下叉矛中段，粗糙骨面擦破帆布，却没有把全部力道落在小臂上。

    巡滩者还在收矛，他已经侧进半步。长柄在这个距离转不过来，厚背小厨刀随即砍向鱼人腕部，短骨刺则扎向蹼足。

    巡滩者后撤，顾行之没有追击。他只需要把对方逼到黑礁低槽前，让长柄叉矛失去施展空间。

    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