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潮者从潮池边追出来时，顾行之已经退到沉船外围。

    这里比腐藻潮池干净不到哪里去。断船板斜插在湿沙里，腐烂木梁随潮水轻轻晃动，鱼骨和贝壳碎片塞满每一道缝隙。浅水从船底穿过，没过脚背以后又迅速退回海里。

    对顾行之而言，这仍是烂地。

    对猎潮者而言，水够了。

    它没有立刻扑杀，只伏在十几步外，前肢短骨刺压在水下。右侧灰雾里有巡滩者拖动叉矛，左后方也传来拾荒者杂乱的叫声。号角响过一次以后，几处脚步正逐渐往同一个方向靠拢。

    顾行之右手发麻，肋下和肩背都在流血。他若继续跑，猎潮者会等他踩错；若停在浅水边，巡滩者很快会把叉矛送过来。

    前两次面对猎潮者，他都在等那一下扑击真正出现以后再躲。

    太晚了。

    这东西从水里起步时，速度根本不是他能正面反应的。要改变的不是临到眼前的那一下，而是它从哪里扑、落到哪里。

    顾行之扫过周围，选中一段半塌的船肋。

    三根腐木斜插入水，下面卡着碎鱼骨和一截断梁。人从旁边挤过去很难，猎潮者若低伏突进，前肢却可能先撞上木梁。问题是它不傻，不会因为那里看起来像陷阱便主动往里钻。

    得让它觉得自己抓得到。

    顾行之沿浅水横移，故意把受伤的右侧留给猎潮者。他没有盯着那双眼睛，只看水面。猎潮者移动时，背刺会切开一条很细的水纹；真正蓄力前，水纹反而会短暂收住。

    那条细线停了。

    顾行之立刻向船肋侧面跨步。

    还是慢了。

    猎潮者撞上来的力量擦过后腰，顾行之被带得向前扑去，掌心按在碎壳上，当场划开一道口子。若不是他提前移开半步，短骨刺已经从肋下穿进去。

    这次扑击没有落进船肋，只让猎潮者的左前肢踩到断梁边缘。它迅速转身，顾行之也狼狈地爬起，两边都没有占到便宜。

    猎潮者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扑击。它贴着浅水绕了小半圈，始终把顾行之和船肋隔在不同方向。顾行之挪一步，它便换一处水面；他故意露出后背，它反而伏得更低。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它警觉。

    顾行之捡起一截断木扔向水面。猎潮者只偏头看了一眼，连落点都没有改变。靠同一个诱饵骗第二次行不通，他必须让周围的追兵逼出一个更短的判断时间。

    右侧叉矛已经到了。

    顾行之听见骨尖刮过木板，向前扑倒。叉矛从背上扫过，割开外套，却没有扎进身体。他从断梁下钻过去，借腐木挡住巡滩者，猎潮者则沿另一侧浅水再次追近。

    第一次没有成功，至少验证了水纹。

    顾行之贴着船肋绕了半圈。右手麻得更厉害，厚背小厨刀几乎只靠虎口和中指夹住。他把刀收入背包，换成短撬棍。撬棍杀不了猎潮者，却比卷口的刀更适合塞进木缝。

    他跑到那截断梁旁，俯身把撬棍插进梁下，向上撬了一下。

    木梁只抬起半寸，底下积着的碎骨和烂木便松动起来。顾行之没有继续用力，转身离开。临时做出的东西经不起仔细检查，他需要的也不是牢靠陷阱，只要猎潮者落脚时塌一次。

    巡滩者从腐木另一侧绕出，叉矛直刺胸口。

    顾行之先退半步。矛尖追着他向前，他忽然改向，贴着一根船肋侧身避开。三叉骨尖撞上腐木，巡滩者双臂随之一震。

    顾行之没有拿撬棍敲鱼人的鳞甲。他趁矛尖卡住，撬棍前端伸进鱼人握矛的两只长指之间，用力向外一拧。

    鱼爪吃痛松开。叉矛掉进浅水。

    巡滩者随即扑上来，一掌拍中顾行之肩头。帆布护袖被爪尖撕开，顾行之也被拍得撞上船肋。胸口发闷，右手麻木，左肩又痛得抬不高。他只能用膝盖顶住鱼人腹部，不让那张满是尖齿的嘴靠近。

    两边在湿木上僵了不到一息。

    浅水里那条细线停住了。

    顾行之猛地向侧面缩身。

    猎潮者从巡滩者背后撞来。巡滩者只来得及偏开半边身体，仍被同类的肩背擦中，脚下一歪。顾行之也没能完全避开，猎潮者的骨刺划过大腿外侧，带出一道很长的血口。

    疼痛让右腿几乎失力。

    他跌倒时抓住巡滩者刚松开的叉矛，没去拿整根长兵，只把矛杆往猎潮者和断梁之间一推。猎潮者前肢踩上被撬松的木梁，碎骨从底下滚开，整截梁木骤然下沉。

    它的身体失去平衡，左前肢卡进船肋。

    顾行之等的就是这一刻。

    厚背小厨刀重新落进右手。他没砍猎潮者背上的硬刺，也没去碰前肢外侧的鳞片，刀尖直接扎向颈侧鳃裂。

    第一刀只切开边缘。

    猎潮者的右爪反扫过来，在顾行之胸前留下三道血口。他没有松刀，左手抓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