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祭侍从的手掌按上他胸口。那只手没有拾荒者强，掌心却带着一股冰冷黏腻的震动。顾行之胸腔骤然一紧，呼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

    号角声同时变成长音。

    附近鱼人彻底收拢。

    叉矛从右后方递来，拾荒者骨矛封住左侧，猎潮者仍等在前方浅水。顾行之被侍从那一下压得喘不上气，只能向鱼骨圈内退。

    脚底一触到圈内黑沙，潮水便从几处鱼骨之间同时涌出。

    不是水变多了，而是回吸方向突然乱了。左脚被往外拖，右脚下的湿沙却向内塌。顾行之刚稳住一边，另一边已经失去支撑。

    他半跪下去，短骨刺扎进黑沙，勉强撑住身体。

    猎潮者扑了。

    顾行之抬刀挡在鳃侧前方，不是要截住骨刺，只想逼猎潮者偏头。刀尖在鱼人颈侧旧伤上又划开一道口子，他自己的右肩也被撞得脱力，整个人摔出鱼骨圈。

    巡滩者的叉矛随即钉进小腿。

    这一次他没能及时靠近矛尖。倒刺扎得太深，鱼人一抽，伤口便被撕开。顾行之扑倒在黑礁边，右手小厨刀仍紧紧攥着，刀口却已经卷得不成样子。

    号角两短一长。

    拾荒者停止乱追，巡滩者向两侧铺开，猎潮者伏回水面。潮祭侍从退回鱼骨祭痕，受伤那只站在更靠里处。

    这几声终于在顾行之眼前对上了鱼群的动作。

    第一周结束前，他不可能通关。腿被钉穿，右肩抬不起来，腐藻里的麻意也已经蔓延到半边身体。但他仍有一件事能做。

    顾行之用左膝撑地，拖着受伤的小腿向最近的巡滩者扑去。

    鱼人显然没想到这个人还会主动靠近。叉矛刚抬起，顾行之已经抱住矛杆内侧，任由粗糙骨面擦开护袖。他没有和巡滩者争夺长矛，只借这根杆子把自己拉到鱼人面前。

    卷口的小厨刀砍进鳃侧。

    一刀不够。

    顾行之又砍了一刀。巡滩者的爪子扣进他肩背，猎潮者也从侧面扑来。他仍把刀往同一个伤口里送，直到鱼人的血盖住自己的手。

    背后骤然一冷。

    猎潮者的短骨刺贯入肋下。

    顾行之手上的力气迅速消失。巡滩者甩开他的手臂，小厨刀落进浅水，很快被浑浊潮水卷到一旁。巡滩者鳃侧被割开很深，仍没有死；潮祭侍从也还站在祭痕后，号角手只露出一截弯曲骨号。

    他没能折断这张网。

    至少已经摸到了拴住它的几处结。

    黑暗压下来。

    【副本失败。】

    【失败原因：死亡。】

    【本周免费挑战次数：0/3】

    顾行之摔回出租屋，跪在地上干呕了很久。

    现实身体没有那些伤，左臂、小腿和肋下却残留着清晰痛感。他没有立刻查看任何东西，只扶着床沿坐稳，等潮声、号角和鱼人叫声从耳边逐渐退远。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主动展开万机生化。

    【词条：腥毒抗性】

    【阶段：成型】

    【词条：险地步法】

    【阶段：成型】

    【词条萌芽：浅水呼吸节律（19%）】

    顾行之看完便收起界面，没有再反复确认。

    三次免费挑战全部耗尽，他没有通关，也没有拿到综网结算奖励。带回来的只有两枚新词条、几段几乎刻进身体里的落脚经验，以及号角与鱼群站位之间的对应。

    这已经足够证明三次死亡没有白费，却远不足以让他把普通副本当成已经摸透的旧关卡。

    顾行之检查背包，被鱼人甩进浅水的小厨刀没有回来，留在沉船断梁下的短撬棍也不在。两件工具都在死亡前离开了他的衍生躯体，和副本里的尸体一起留在了映射中。

    防割护袖随穿戴的衣物回来了，外层几乎被撕烂，内衬上却没有现实血迹。自带装备只要还在衍生躯体上，便会带着损耗随他回归；提前掉落或遗弃在副本里的工具，却不会因为属于玩家便自动找回来。

    廉价工具丢了可以再买。

    周免次数却只能等下周刷新。

    灵魂疲惫正在把意识往下拖。顾行之躺到床上，没有急着把第三次失败从头复盘。他只在睡过去以前记住一件事。

    下一次再听见那几声号角，他不会继续追着鱼群的尾巴跑。

    他要去找吹号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