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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黑绿污血溅上顾行之的脸。腥臭冲进鼻腔,他喉咙一紧,又被硬生生咽下。小厨刀横切,腐藻鱼人倒进湿沙。
第十只。
背后骨矛抽回,猎潮者也从浅水里扑出。顾行之往前滚进断船板下,骨矛扎在原先落脚处,猎潮者的利爪擦过他小腿,在裤腿和皮肉上撕出一道长口。
他没有回头反击。
猎潮者是收割的刀,号角手才是握刀的手。
顾行之从断船板下钻出,肩背撞过腐烂木刺,右侧视野终于打开。
鱼骨祭痕后,一截倾斜船肋压着阴影。船肋下方站着个瘦长鱼人,胸腹覆着青灰鳞片,背后挂着一串小鱼骨。它不持叉矛,细长双手抱着一截弯曲骨号。
那骨号比想象中粗,像巨大鱼脊被掏空,又用贝壳片和鱼筋缠出吹口。
号角手看见他绕到右侧,第一反应是后退,退向鱼骨祭痕更深处,也退向潮祭侍从的影子。
它怕近身。
下一声号角尚未成调,顾行之已经冲出断船板。
他没有踩鱼群故意留下的湿路,左脚落上烂木梁。木梁当场下沉,潮水从裂缝里喷起。他膝盖一弯,把重心拉回右侧,右脚踩住旁边半截鱼骨桩。
鱼骨桩晃了一下,没断。
号角终于吹响,尖而急。
沉船外层的鱼人同时转向。拾荒者从后方扑来,巡滩者从左侧递矛,猎潮者伏在水线里,等他落地后的下一步。
顾行之人在半空,已经看见三条路都被封住。
直冲会撞上叉矛;右转会落进水线;后撤会被尸体和腐藻绊住。左前方有一片刚被潮水冲过的湿沙,看着最滑,也最不像路。
他落在那里。
脚下果然一滑,整个人向左侧倒去。巡滩者的叉矛擦着肩头刺过。他顺着滑势滚进湿沙,肩膀撞上鱼骨桩,胸口闷痛翻起。
拾荒者追到身后。
顾行之抓住鱼骨桩起身,短撬棍横扫它膝侧。拾荒者摔倒,身体正好挡住巡滩者第二次递矛的路线。
只挡了半息。
半息足够他冲到号角手面前。
号角手终于放下骨号,张嘴嘶叫。它的爪子很长,鳃裂急促开合,手却不稳。那双手更适合抱号,不适合短距离撕咬。
顾行之小厨刀斩向骨号。
号角手本能地举号格挡。刀砍在骨号上,发出一声闷响,骨号没断,反而震得他右手发麻。
号角手借力后退,嘴又凑向吹口。
顾行之把左臂送上去。
鱼爪抓住他的前臂,鳞刺和尖爪同时嵌入皮肉。疼意猛地冲上眼底,左臂却卡住了骨号吹口。
号角只发出一声破碎闷鸣。
鱼群的节拍乱了一下。
顾行之等的就是这一乱。小厨刀反手下划,刀锋沿骨号外侧削向鱼人手指。号角手松手,骨号滚落在湿沙里。
他没去捡。
膝盖顶住号角手腹部,短骨刺从左手翻出,扎向鳃侧。号角手的惨叫没有被骨号放大,只剩一只瘦长鱼人的尖声。
周围鱼人猛地前扑。
顾行之知道自己已经被围住,也知道号角手只差最后一下。他没有拔短骨刺,反而把整个人往前送,任由号角手爪子抓烂肩头。
厚背小厨刀从下往上捅进鱼人胸腹之间。
号角手身体弓起。
骨号被潮水推着滚向黑礁,空空撞了一声。顾行之抽刀,又补一刀。号角手倒在鱼骨祭痕旁边,青灰鳞片很快被血水浸暗。
号角断了,沉船外层的鱼人确实乱了一瞬。巡滩者的叉矛慢下来,拾荒者的冲势散开,猎潮者伏在水线里的轨迹也停了一拍。
这一拍里,顾行之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血滴进潮水,也听见断裂骨号撞在黑礁上的空响。
他刚要后撤,潮祭侍从动了。
那两个瘦高影子从鱼骨祭痕后走出。它们没有去捡骨号,也没有看倒下的号角手。
其中一个侍从抬起骨符,指尖按在自己鳃侧,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青黑色血滴进潮水。另一个侍从低下头,喉咙里吐出湿哑音节。
潮水往沉船外层回吸。
不是涨潮,更像船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吸了一口气。
刚刚散乱的鱼人重新抬头。
它们不再等号角。
它们看向潮祭侍从。
顾行之握紧还在滴血的小厨刀,脚下潮水开始往后拖。
号角手倒了。
鱼群没有散。
沉船外层的指挥,从声音换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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