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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往后拖的时候,顾行之本能地向后退去。
号角手倒在鱼骨祭痕旁,骨号被海水推到黑礁边,撞出空洞轻响。沉船外层的鱼人确实乱了一瞬,巡滩者的叉矛慢了,拾荒者低伏的动作也迟了一拍。
那一拍,原本够他撤回黑礁窄槽。
可潮祭侍从撕开鳃侧之后,所有声音都变了。
号角与原有的节拍都消失了,只剩血滴进潮水的细响,以及侍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湿哑音节。
潮水像被沉船阴影拖住,猛地往里一吸。
顾行之刚迈出的半步被水流拖偏,脚底湿沙塌下去,整个人向后滑了寸许。也就是这寸许,左侧巡滩者的叉矛重新压了过来。
他的右手还在发麻,虎口裂口被盐水泡得发胀,刚才砍断号角手那两刀已经让手腕有些不听使唤。
他不能硬挡,只得顺着脚下滑势矮身。肩膀擦过半截断船板,矛尖从耳侧刺过去,带起一线冷风。
下一刻,潮水又从身后推回来。
不像正常浪涌,更像有人在船肋深处吐出一口水。
水拍上口鼻,咸腥、腐藻、血沫一起灌来,喉咙本能地一缩。他差点把那口水吸进肺里。
这一瞬间,沉在身体里的旧训练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出租屋里练过的负荷后换气、胸口发酸时的短时闭气,以及腐藻潮池边一次次呛水留下的教训,让他在本能吸气前多等了一瞬。
顾行之咬住牙,没有在水花里仓促吸气。鼻腔被海水烧得发疼,直到水位退下半寸,他才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咸水,重新吸进一口破碎却足以维持行动的空气。
侍从的骨符向下一按。
鱼群随之压上。
这一次不是号角手那种进退有节的围网。号角手像是在用声音把鱼人排成阵,潮祭侍从更粗暴,它用潮水把所有退路往沉船外层拽,把鱼人直接塞到顾行之面前。
一只拾荒者被水推得踉跄,却仍张嘴扑来。顾行之侧身避让,背脊撞上斜倒的船肋,这才发现下方有一道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巡滩者的叉矛伸展不开,鱼人的肩背也比他宽。
他左臂先塞进去,爪伤被木刺刮开,疼得手指一抖。短撬棍横在胸前,整个人沿着腐烂木板往里挤。
身后的拾荒者扑空,爪子抓在船肋外侧。
顾行之没有直接钻过去,而是卡在窄缝中间回手一刀。
小厨刀从木缝下方挑起,切开拾荒者伸进来的腕侧。鱼人痛吼,另一只爪子继续往里探。
潮水再次回吸,窄缝里的水位猛地上升。
顾行之胸口被水顶住,呼吸顿时断掉。身后巡滩者的叉矛从缝隙上方戳进来,矛尖刮过肩背。
木缝、水流、鱼人爪子和叉矛同时压住他。
他把右膝往下沉,膝盖抵住缝隙底部的硬贝壳,借这一点支撑把身体向前挤出半尺。
水灌入口中,顾行之忍住吸气的冲动。潮水回落的一瞬,他把头偏向木缝旁的裂口,猛地换进一口腥冷的空气,握刀的手也随之重新稳住。
顾行之反手抓住拾荒者探进来的爪子,往里拖。鱼人的肩膀被船肋卡住,他借这半息把短骨刺翻进左手,扎入它鳃下。
黑红血顺着木缝流进来。
他从窄缝另一头滚出去,刚落地,潮祭侍从的湿哑音节又变了。
那两个音节一低一促,潮水没有再推他,而是往脚下压。
湿沙像被抽空了力气,突然塌软。顾行之右脚陷进去,膝盖一弯,整个人向前扑倒,小厨刀差点脱手。
侧面一根叉矛压落。
巡滩者借潮水压脚,想把他直接拍进沙里。
顾行之只能抬左臂挡。
矛杆落在小臂上,骨头没断,整条手臂却像被火烫过一样发麻。他趴进水里,口鼻再一次被潮水埋住。
这一回没有木缝可以换气,口鼻周围只有浑浊浅水、鱼血和从软沙里翻出的腐臭气泡。
胸颈被闷得往上顶,头也差点跟着抬起来。
巡滩者的第二下已经压来。
顾行之强忍着抬头抢气的冲动,把脸埋在浑水里,右手摸向刚才掉在身侧的短撬棍。胸口越来越紧,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那根叉矛擦着后颈砸入水中,水花炸开。
顾行之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从水里翻身,短撬棍横着卡住叉矛下段,右脚从软沙里拔出,膝盖顶住矛杆。
巡滩者用力抽矛,武器却被撬棍和膝盖卡住。顾行之顺着矛杆抢进半步,肩膀撞进对方胸腹。
水从他脸上往下淌,他终于换进一口短而沉的气,手中的小厨刀随即向上捅出。
小厨刀从巡滩者鳃侧扎入。
巡滩者挣扎,爪子抓住他的背,把旧伤重新撕开。顾行之眼前发白,身体被这一抓带得向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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