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号角第三次响起时,沉船外层忽然让出了一条路。
那条路从黑礁和断船板之间弯进去,直通船腹阴影。灰雾垂在断裂船肋上,潮水从木缝里一进一出,带出腐藻、血沫和碎鱼骨。看上去能走,也像在催人走。
顾行之停在黑礁窄槽里,左臂的厚帆布护袖已经被粗糙矛杆磨破,右手虎口也被盐水蜇得发麻。他看着那条空出来的路,又看向两侧。
两只巡滩者退得很整齐,叉矛斜垂,脚掌却踩在湿沙和黑礁交界处。更远的水线边,猎潮者低伏着,鳞背随潮水起伏。
船腹入口被让出来了,左右边线却还在。
只要他走进去,背后潮水一涨,两根叉矛就能把他重新赶回浅水。猎潮者等的也正是那一下。
顾行之慢慢把脚从窄槽里拔出来,向侧面退了半步。
半步很轻,远处拾荒者还在低吼,巡滩者没有立刻转身,号角声却停了一瞬。
够了。
吹号的东西能看见他,或者至少能从鱼群站位里捕捉到他的偏移。
顾行之没有抬头乱找。沉船外层到处都是断梁、破帆、鱼骨架和半倒桅杆,灰雾压在上面,声音被潮水和木板折来折去。直接看,只会看见一堆晃动的影子。
他低头看地。
潮水刚冲过黑礁边缘,湿沙上的脚印被抹掉半截。巡滩者的蹼足印深,拾荒者的脚印乱,腐藻鱼人经过的地方会留下黑绿黏液。
另有几道更浅的印子,从船腹入口前绕开,转向右侧一圈斜插的鱼骨。
那圈鱼骨不过小臂长,白森森埋在湿沙里,尖端朝向并不齐整。顾行之第二次看见这种祭痕时,已经不会只把它当成装饰。几根鱼骨的尖端都偏向右后方,像鱼群移动时刻意避开的边界。
号角手不在船腹正中。
它藏在右侧鱼骨祭痕后。
顾行之的视线刚移过去,号角再次响起。
一短,两长。
猎潮者从水线里滑开,先去封右侧绕行的位置。近处一只拾荒者同时冲出,骨矛拖在身侧,腥臭的咕噜声裹着血味扑来。
顾行之抽出短撬棍,横进黑礁缝里。
骨矛撞上撬棍,矛尖偏开。拾荒者冲势太猛,半边身体扑进窄槽。顾行之后撤一步,脚跟踩住贝壳硬地边缘;硬地被潮水泡空,忽然塌了半寸。
他的膝盖跟着一沉,右手却没有乱。
小厨刀从骨矛下方抹进去,割开拾荒者鳃侧。黑红血喷在礁石上,鱼人栽进潮水。
这是第八只。
号角声立刻变得尖促。
左侧两只鱼人同时前逼,右侧却空出一线。顾行之抓住刚倒下的拾荒者,把鱼尸往那条缝里推去。
鱼尸滑过湿沙。
一根叉矛从侧后方刺下,正扎进尸背。如果刚才走进去的是活人,那一下会落在后腰。
顾行之借叉矛入尸的瞬间转身,左手短骨刺扎进持矛巡滩者脚背。鱼人痛吼着下压矛杆,他被扫中肩头,整个人撞在黑礁侧面,胸口闷得发黑。
潮水从脚踝涌上来,混着细砂和鱼血,把落点搅得又滑又软。巡滩者正在收矛,第二根叉矛也从左侧递近。
顾行之左掌按住礁石,被贝壳片划开一道血口。他借那阵疼把身体扯回来,右脚从潮水里拔出,硬往前跨。
这一步有些踉跄,却让他挤进了巡滩者叉矛内侧。
骨尖从肋下滑过去,已经不好回挑。顾行之用肩头顶住矛杆,小厨刀沿着湿滑矛身往上划,逼向鱼人手腕。巡滩者想退,他又撞上半步,短骨刺拔出后重新扎向鳃裂。
鱼爪抓破了他的背。盐水灌进伤口,灼痛立刻沿脊背扩散。咸潮耐受减轻了盐水的持续刺激,腥毒抗性也缓解了污血带来的恶心;伤口仍在疼,顾行之只是没有松手。
刀锋第二次补入鳃下。
巡滩者倒进潮水。
第九只。
号角手被他逼出了一次杀招,位置也就更清楚了。
顾行之顺着巡滩者倒下的位置转向右侧。那里并非生路,却是号角手最急着封住的方向。
沉船阴影下又冲出两只鱼人。
前面是拾荒者,后面是腹侧带伤的腐藻鱼人。拾荒者冲得快,腐藻鱼人慢半拍,黑绿黏液从旧伤往下滴。浅水里的猎潮者则伏得更低,只等他被其中一只拖慢。
号角声一短,又一短。
拾荒者加速,腐藻鱼人稍缓,两者之间拉出一道短短的空隙。这个空隙不是破绽,是留给另一只补位的距离。
顾行之迎着骨矛斜切过去,矛尖擦着肋侧刺空。他用左臂推开来不及收回的矛杆,护袖仍被骨刺划出一道口子;右脚同时踹在拾荒者膝窝,让它歪斜的身体挡住后方视线,自己则冲向腐藻鱼人。
腐藻鱼人张开的爪子慢了一瞬。
短骨刺先扎进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