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让伤口变好。

    不能拖。

    潮池清完，只是少了一层遮挡。

    猎潮者仍在绕。

    顾行之把一具腐藻鱼人尸体拖到水草边缘，血水顺着潮池漂开。水流没有直接退向海里，而是从潮池外侧绕进来，在腐藻边缘打了个弯。

    水下那东西还在等。

    等巡滩者把他重新逼回浅水。

    一名巡滩者从贝壳硬地边缘压来，骨矛横在胸前，身后跟着两只被血味引来的拾荒者。顾行之退出潮池边缘，把战场往上风口外侧带。

    巡滩者立刻加速，骨矛正面刺来。两只拾荒者左右分开，想把他重新赶回潮池。

    顾行之看见左侧拾荒者踩在腐木上，右侧那只踩在湿沙边缘，巡滩者居中。

    以前这种合围会逼得他只能退。

    现在他冲向左侧。

    腐木会滑，对鱼人也一样。

    左侧拾荒者扑来，顾行之用短撬棍挑起腐木边缘。腐木翻动，鱼人脚蹼一歪，半边身体侧倒。顾行之从它身边掠过，刀锋切开鳃裂。

    没停。

    巡滩者的骨矛追到背后。顾行之向右侧湿沙低身滑过，矛尖擦过肩背旧伤，带出新的血线。右侧拾荒者张嘴咬来，他把刚倒下的鱼尸往前一踢。

    尸体撞进右侧拾荒者怀里。

    只争来半拍。

    厚背刀砍腕，短撬棍顶胸，第二刀切向鳃裂。

    第六只。

    巡滩者比拾荒者稳，骨矛一收一刺，逼得顾行之退到潮池边缘。水草在脚边晃动，水面下那道低伏涟漪忽然停住。

    猎潮者在等他再退半步。

    顾行之避开矛尖，把短撬棍插进矛杆与地面之间，借湿地卡住巡滩者收矛的角度。

    骨矛压下，左臂伤口被震得发麻，虎口像要裂开。顾行之右脚向后找点，踩住腐木翻起后露出的硬根。身势归衡让他在被压歪时，没有被骨矛送进水里。

    他松开短撬棍半寸。

    骨矛顺势下沉，矛尖扎进腐木缝。

    顾行之沿矛杆内侧冲上去。

    近到巡滩者来不及收矛。厚背刀砍向脚蹼，鱼人尖叫着侧歪，一爪抓中他肩头，鳞刺几乎钩进肉里。

    顾行之没有躲。

    刀口再上。

    鳃裂。

    巡滩者倒下，半边身体砸进腐藻潮池。

    水面骤然一沉。

    顾行之没有立刻转身。潮池里刚死的几具鱼人正被回水缓慢推开，其中两具顺着池边往海里漂，另一具却横着停在水草中央，像被水下的什么东西顶住。

    他拔出卡在腐木缝里的短撬棍，没有用手去探，只将一段断木推入水中。断木起初顺着回水向外，到了那具尸体旁却忽然转了半圈，贴着池底一条看不见的浅沟滑向右侧。

    猎潮者一直不是随意伏在水里。潮池底部有一条通向黑礁低槽的水沟，它能沿着沟底绕过正面，从顾行之看不见的地方贴近伤腿。

    顾行之用撬棍拨开尸体。压在下面的水草猛地弹起，一道低伏黑影随水退向右侧，尾端卷起的白沫只亮了一瞬。

    他终于看见猎潮者每次消失以后去了哪里。

    左臂和小腿都在流血，继续站在潮池边只会把血送进那条沟。顾行之退向黑礁与破船梁之间，把开阔水面留给那道正在绕行的影子，也把下一次扑击逼向一处长条身体难以转向的窄口。

    潮池已经失去水草和普通鱼人的遮护。猎潮者若还想借血味近身，只能沿那条浅沟追出来。

    猎潮者终于扑出。

    它先咬向巡滩者倒下时溅起的血水后方，又在浅水中一折，目标仍是顾行之小腿。那一下快得几乎贴着水面折过来。

    刀还没完全收回，顾行之只能短吸、抬膝，整个人向黑礁方向侧倒。猎潮者爪子擦过小腿外侧，撕开一道长口，血立刻被潮水拖散。

    顾行之摔在贝壳硬地边缘，肩背撞得发麻。

    猎潮者没有追出水线，只伏在潮池边缘，用浑浊鱼眼盯着他。

    顾行之撑着短撬棍站起，左臂、肩头、小腿都在流血，呼吸里全是腐藻和海盐。

    腐藻鱼人没了。

    残余外围也倒在身后。

    猎潮者身边少了遮挡，少了逼位，也少了能替它拖住顾行之的低级鱼人。

    顾行之没有追，拔出短撬棍，向黑礁和破船梁之间退了半步。

    水边仍是猎潮者的主场。顾行之横起厚背刀，刀尖隔着潮线对准那双浑浊鱼眼。

    这一次，他等它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