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藻潮池的味道，比记忆里更近。

    这一次，顾行之自己走到了上风口。海风斜斜压过潮池，暗绿色水草伏在浅水里，水面下有东西缓慢滑动，顶起一圈脏泡，又被潮水按回去。

    顾行之没有急着踏进去。

    他先缩短吸气。短吸，停住，再慢慢吐出。腐藻气味像烂肉和死鱼被捣碎后塞进鼻腔，胸口本能发闷，左肋伤口被湿风扫过，边缘有细碎刺痛往里钻。

    最先泛起的眩晕很快减轻，没有继续侵蚀他的判断。

    顾行之仍能感觉到脑后那层闷意。

    能打。

    不能无视。

    他把短撬棍插进湿沙，撬起一块腐木。腐木下方的淤泥翻开，黑绿色气泡冒出，一只细长鱼爪从水下探出，扣住腐木边缘。

    若从下风口进去，半只脚陷入淤泥的瞬间，它就会扑上来。

    顾行之向下一压撬棍。腐木反向翘起，连那只鱼爪一起带出水面。水草炸开，腐藻鱼人半边身体弹起，鳃裂挂着黑泥，皮肤比普通拾荒者更黯，身上裹着一层烂藻。

    鱼人张嘴，腥臭气流扑脸。

    顾行之侧头避开，厚背刀从斜下方切入。刀锋没能一次切开鳃裂，腐藻黏液让刀口偏了一寸，只在颈侧划出深口。

    鱼爪抓向小腿。

    顾行之脚尖后撤，落点仍留在腐木边缘。他拔出短撬棍，横住鱼人肩颈，借腐木为支点向前一推。

    腐藻鱼人被压回半截。

    第二刀沿鳃裂下方切入。水面一沉，第一只腐藻鱼人没能叫出声。

    顾行之把腐木往左侧浅坑一踢。

    水草跟着动了一下。

    那不是潮水，是藏在下方的第二只鱼人被腐木带乱了位置。顾行之向右移，脚下淤泥像半腐烂的皮肉，刚踩下去就滑、陷、吸住脚腕。

    险地步法没有让他变轻，只让他更快分出哪一步不能踩死。

    脚尖点住腐木根，膝盖不锁，重心留在后腿。

    第二只腐藻鱼人从水草下扑出，抓空了他原本会踩下的位置。顾行之左手短撬棍向下砸中前臂，鱼人喉咙里挤出湿泥一样的咕噜声，另一只手抓住撬棍，身体后沉，想把他拖入潮池。

    顾行之顺着拖拽松开半寸，再用右脚踩住棍尾。

    鱼人往后拖，棍尾被踩死，反把自己拽得前顿。

    厚背刀从上方剁下。

    第二只倒进血水里。

    腥臭血水溅到脸侧。顾行之胃里一翻，喉咙泛苦。腐藻鱼人的血比普通鱼人更脏，烂藻、污泥和甜腻腥味混在一起，像要黏住呼吸。

    他偏头吐出一口带咸味的唾沫，退开半步，短短吸气，等眼前的晃动稍微退去。

    潮池里没有干净位置。越急着找干净，越会被它牵走落点。

    顾行之低头看水草。右前方那片草停得太稳，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不想露出方向。他没有继续盯，刀尖挑起一段腐藻，甩向左侧。

    腐藻落水，左侧水面炸开，一只鱼人被假动静骗出半个头。

    右前方那片停住的水草也动了。

    第三只。

    顾行之不杀左边，先冲右边。右边那只离潮池深处更近，一旦退回去，会把剩余腐藻鱼人和外围残敌都带进水草后面。

    左侧鱼人从身后扑来，爪子擦过背包外沿。顾行之用短撬棍向后横挡，脚步不停。右前方腐藻鱼人张嘴喷出污水，他闭气，任污水打在脸侧和肩头，顺着伤口往里烧。

    反复在浅水里练出的呼吸节律，让这口气多撑了片刻。

    厚背刀砍进鱼人肩颈。刀口被黏液带偏，顾行之干脆不拔刀，肩膀前撞，把鱼人顶到断木尖端。断木刺入鱼背，鱼人身体一僵，他再拔刀补向鳃裂。

    第三只倒下时，左侧那只已经扑到身后。

    鱼爪钩住顾行之左臂，鳞刺撕开衣料，腐藻污水立刻灌入伤口。疼痛从小臂炸开，他被往后拉，脚下淤泥猛地一吸，整个人险些坐进潮池。

    他没有站直，顺着后拉的力向侧面矮下去，膝盖顶住一块没入水面的硬壳，左肩向后撞。

    腐藻鱼人被撞近，刀转不开。

    顾行之松开刀柄一瞬，右手反握住鱼人小臂，用手套和掌心压住那片滑腻鳞皮。短撬棍从左臂下方顶出，第一下顶在喉下，第二下撬开鳃裂边缘。

    第三下，厚背刀重新落回右手。

    刀口顺着撬开的缝隙插进去。

    第四只腐藻鱼人倒进水里。

    顾行之半跪下去，膝盖陷进淤泥，潮水漫到腰侧。远处巡滩者的叫声传来，第一声在黑礁外侧，第二声更近，带着骨矛敲击贝壳硬地的脆响。

    潮池的动静把残余外围敌人引过来了。

    顾行之撑着短撬棍站起。左臂伤口渗血，污水沿伤口边缘往里钻。腥毒抗性让他不至于立刻麻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