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那只受伤护卫还在旁边乱抓乱咬，侍从没有理会，手里短骨刃斜斜一抹，先奔顾行之喉口。

    顾行之向侧面让开刀锋，两把短兵相撞，震意从刀柄直抵手腕。

    侍从力气不算大，出手却阴。骨刃一碰便收，第二下已经奔着顾行之肋下旧伤而来。顾行之后缩半步，脚跟被水里半截骨头绊住，身子一歪，侍从另一只手上的骨符立刻压下。

    湿冷血水顺着裤管钻进去，像要把那条伤腿钉死在原地。

    顾行之喉结滚动，乱气顶上胸口。他忍住咳嗽，凭借浅水呼吸节律重新换进一口短促的空气，勉强维持住继续出刀的力量。

    侍从第三刀已到，顾行之这次没有后退。

    他迎着骨刃闯进去，任刀锋从肩头擦开一道口子，右手厚背刀从极短的距离里猛然顶起，刀背撞开侍从下颌。左手空出来，直接攥住它胸前那串骨符。

    骨符入手冰凉滑腻，沾满鲜血，细碎骨渣也在掌心刮出伤口。

    侍从眼神第一次变了，立刻想要后退，顾行之却死死攥住骨符，没有给它脱身的机会。

    他用尽余力扑上去，左手死拽骨符，右肩前沉，把侍从硬撞向旁边那块被潮水泡烂的立板。两人一起撞上去，木屑四散，侍从背后一弓，手里骨刃慢了半拍。

    厚背刀随之抬起，朝侍从胸前骨符和血线最密的位置连剁三次。第一刀斩断两枚骨符，第二刀劈开纠缠的血线，第三刀才真正没入血肉。

    侍从嘴里那串含血音节一下散了。

    外头浅水也乱了一拍。

    剩下那只受伤护卫发狂扑上来。顾行之拽着侍从往身前一扯，骨爪先抓进侍从侧背。侍从嘶声一颤，顾行之手里厚背刀已经从它肋下往上送。

    这一刀几乎用尽了顾行之剩余的力气，刀尖从侍从后背穿出少许。

    侍从整个身体绷紧，骨刃掉进水里。

    顾行之顺势把它推向护卫。断梁内本就窄，两只鱼人自己卡住了半瞬。

    他立刻回身抓起短撬棍。

    棍身已经弯得厉害，拿在手里都在发颤，顾行之仍将它抡向护卫卡在断梁缝里的膝窝。骨头应声折断。

    护卫腿一折，身子当场歪下去。顾行之趁它歪开的那一下，厚背刀横着抹过喉口，把最后这名近身护卫也清掉。

    水里只剩侍从还在挣扎。它没有立刻死去，胸前骨符碎了一半，肋下被刀贯穿，嘴里却还在往外冒出带血的音节。那声音已经无法像刚才一样控制潮水，只能让水面泛起阵阵乱纹。

    顾行之喘得几乎站不住，仍拖着刀走过去。

    侍从死死盯着他，指尖往一块没断干净的骨符上摸。

    它直到濒死仍想重新控制水流。顾行之抬刀斩在它腕上，残余的骨符连同那只手一起掉进水里。

    侍从终于发出一声失控的尖嘶。

    下一刀，顾行之劈进它喉根，把那声嘶叫连同最后一点血气一起钉死在断梁下。

    四周彻底陷入混乱。号角断掉时，失去的是外层鱼群的节拍；如今侍从倒下，被血符控制的潮水也终于散开。

    顾行之扶着立板，慢慢从血水和碎骨里站稳。小腿已经发木，肋侧和腰侧的新伤一起往外淌，左肩几乎抬不起来，连握刀的右手都在抖。

    断梁之后，浅水里露出一截截白骨弧线。

    原本被侍从和护卫遮挡的东西，终于从烂木下浮现。那不是普通的沉船残板，而是一座半埋在浅水与烂木之间的鱼骨台。

    它不高，却很宽，像把整副巨鱼胸骨倒扣在地上，又被人拿沉船碎板和骨钉强行钉成一体。鱼骨台后方，更多祭痕顺着船壳、礁缝和积水一路往里爬，湿亮得像刚喝饱血。

    更深处，那片一直没完全露面的潮湿阴影，终于动了。

    阴影没有立刻冲出来，先探出的是一只枯长得不像活物的手，从鱼骨台后沿缓缓搭上来。那只手落得很轻，却让台下浅水一寸寸绷紧，仿佛下一刻便会重新合拢。

    周围残余鱼人开始向内收缩。

    它们围着鱼骨台外缘，一点一点往里靠，本能地想把刚被撕开的口子重新补上。

    顾行之盯着那座鱼骨台，牙关一点点咬紧。

    号角和血符都已经被斩断，台下那个东西终于要亲自出手。

    他提着满是血的厚背刀，踩过断掉的骨符和侍从尸体，一步一步往鱼骨台前走。

    潮水沿脚面回抽。

    鱼骨台下，阴影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