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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之一脚踏进鱼骨台下,脚背上的潮水忽然沉了一层。
浪没有变大。
这片浅水像突然长出了骨头。
刚才还只是顺着断梁和烂木来回抽打的潮线,被鱼骨台下那一圈祭痕拎住,慢慢绷紧。残余鱼人也不再乱扑,围在外缘,一点一点往里收,像烂肉上重新合拢的伤口。
顾行之提着刀,没有停。
已经打到这一步,退路早被血和尸体堵死。
小腿伤口被盐水一浸,像有钝火在里面烧。肋侧、腰侧和左肩一起发胀,后颈那条口子被海风一吹,连头皮都跟着发紧。短撬棍握在左手里发飘,弯折那截硌着掌心,随时都会断。
鱼骨台后,那只搭上来过的手终于整个露出来。
紧跟着,是半张脸。
潮骨祭司比侍从更瘦,也更枯。它身上几乎看不见完整鳞皮,大片湿白骨片像从肉里长出来,沿肩、肘和胸肋外翻。最怪的是脖颈,细得过分,像撑不住那颗脑袋;可它每次微微低头,台下祭痕和潮线就会一起发紧。
它没有急着调度,也没有先逼近。
它只是看着顾行之。
像在看一块终于被拖到案上的肉。
下一瞬,潮骨祭司抬手。
鱼骨台下那层浅水突然往里一抽。
顾行之脚下原本还能踩实的烂木一下发滑,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外缘两只巡滩者几乎同时扑到,一左一右,骨矛全冲着腿和腰去。
它们要先把他钉在台下。
顾行之没去看祭司的脸,先看脚下。
潮线被祭司牵动以后,水位、木板和祭痕都在变。顾行之看过太多次鱼群换位,也追过号角手留下的痕迹,此刻最先留意的仍是脚下:哪里水深半寸,哪里木板正在下沉,哪里亮起的祭痕离他最近。
右脚后那道板缝快被潮水浸烂了。
踩塌之后,两矛一压,他就起不来了。
顾行之右脚硬生生外拧,踩住鱼骨台边缘一根露出的肋骨残茬,借那半寸高低错开身位。左边那矛擦着裤管划过,带走一片皮肉;右边那矛扎进板缝,噗地一声把烂木钉穿。
顾行之先撞左边那只。
左肩一顶,伤口立刻像被铁钩往里翻。那只巡滩者也被撞得一晃,骨矛角度顿时歪开。顾行之顺势挤近,厚背刀不找喉咙,照着它握矛的腕骨剁下去。
一刀没断。
鳞片和骨节把刀锋带偏。
顾行之右腕发麻,索性不抽,直接把刀往下压,整个人借身势归衡往前沉。巡滩者的手腕扛不住,咔地折开,骨矛脱手。它张嘴要咬,顾行之抬膝撞进它腹下,又把它推向右边那只。
两只鱼人刚撞作一团,台后那股阴湿压力就重了。
潮骨祭司没有挪脚,只把另一只手按上鱼骨台边缘。
无数细骨在木板下面蹭过去。
下一刻,台下浅水里几枚碎骨符被潮水托起,顺着祭痕漂向顾行之脚边。它们不快,也不算锋利,可一靠近,顾行之腿上的旧伤便齐齐发紧,像里面的血都要顺着潮线被扯出去。
身体先挨上了这东西。
顾行之胸口猛地一沉,呼吸乱了一拍,差点被两只巡滩者重新逼住。
他立刻收住喉咙里那口咳意。
浅水呼吸节律在这里起不了大用,只把顶上来的腥甜和闷呛往下压,让他不至于先乱。
得离骨符远点。
更要把祭司从那块最稳的地方引下来。
顾行之突然往左一滑,主动让脚边短骨茬绊住自己,整个人像被潮线拖垮,斜扑向鱼骨台外侧。
两只巡滩者果然追来。
潮骨祭司也第一次抬了抬头。
鱼骨台外沿并不平,几根巨鱼肋骨朝外翘出,中间夹着沉船碎板,缝里积着半掌深的海水。看着像能绕,踩上去却一脚一个高低,连巡滩者都要收半分力。
顾行之扑上去的瞬间,右手厚背刀朝下一插,刀锋卡进两根骨肋中间,整个人借力一拉,险险没摔进水里。追得最快那只巡滩者没收住,骨矛先撞上翘起的骨肋,手里一震,第二步踩空。
顾行之一脚踹在它膝窝。
巡滩者半跪下去。
短撬棍这才补上来。
弯折的棍头砸不中头骨,砸膝弯和脚踝却还够用。顾行之连着两下落在同一处,那只巡滩者腿一软,半边身子栽进肋骨缝里。顾行之紧跟着横刀抹过它后颈,血顺着骨缝流下去。
另一只巡滩者已挤到面前。
它这回不用矛,直接扑抱,要把顾行之从台边掀下去。
顾行之躲不开。
两人一起撞上鱼骨台边缘,顾行之后背重重磕在外翻骨肋上,胸口血腥气差点直接呛出来。巡滩者张嘴咬向喉侧,顾行之左臂抬不高,只能用短撬棍横着塞进它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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