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耳朵里只剩潮水一下一下拍回沙滩的声音。鱼骨台那边没再有祭痕亮起来，沉船外层也没再传来号角和侍从那种湿哑的音节。

    顾行之还是没有立刻松。

    他拖着刀，沿着从鱼骨台到外缘那一圈，慢慢又走了一遍。

    看到还在抽搐的，就补刀。

    看到只是被压在尸体底下喘气的，也补刀。

    巡滩者、拾荒者、最后一只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的腐藻鱼人，连那只被潮水冲回黑礁边、肚腹早被割开的残敌，他都踩着礁石过去，干净利落地补上一刀。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能动的影子。

    一直到这片海滩上，只剩潮水自己在退。

    顾行之仍旧又等了三次潮声。

    第一声，黑礁那边没有动静。

    第二声，沉船外层没有号角。

    第三声，鱼骨台下那些暗下去的祭痕，也没有再亮。

    顾行之才终于停下。

    他站在鱼骨台和外层黑礁之间，浑身是血，手里那把厚背刀也卷了好几处口。弯折的短撬棍掉在脚边，像条被砸烂的废铁。海风吹过来，卷着浓得发苦的腥味和腐藻臭气，把祭司、侍从、号角手和猎潮者的血慢慢吹散。

    这一次，再没有鱼人从潮水里爬起来。

    也没有新的脚印，从沙滩那头重新逼近。

    顾行之缓缓抬起头，看向已经彻底暗下去的鱼骨台。

    清场，成了。

    可就在这片死寂压下来之前，他视野边缘那层熟悉的冰冷亮意，也终于开始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