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骨祭司下台的那一刻，鱼骨台边那股一直悬着的阴湿压迫，忽然变得更实了。

    不再是隔着祭痕和潮线压人。

    而是那东西真的踩进了浅水里。

    它脚掌落下时没什么声音，台下那圈被撕开的祭痕却像疼得抽了一下，断口两边的潮水一起往中间缩。几只围在外缘的拾荒者像闻见了更浓的血味，顺着鱼骨台边缘往里钻，连先前被回冲撞歪的巡滩者也重新撑起骨矛，想把这块刚裂开的口子重新堵上。

    顾行之没退。

    他现在也没地方退。

    额角的血滑过眼皮，咸得发辣。左肩外侧那条新口子还在往下淌，肋侧和腰侧像被人塞了烧红的铁片，每喘一口气都在往里刮。小腿更是木得厉害，站住都得靠那口咬死的劲硬撑。

    可他盯着的不是那些扑上来的鱼人。

    是潮骨祭司的脚。

    这东西离了鱼骨台，脚下就没刚才那么稳。它还在借那圈祭痕的残压，可每往前一步，都得分神踩住亮得最湿的那几道纹路，像一根快断的绳还想把整张网重新拽紧。

    顾行之看出来了。

    所以第一步，还是抢位。

    一只拾荒者先扑到近前，张嘴就往他握刀的手咬。顾行之右腕一沉，厚背刀没抬高，只照着它上颚斜着顶过去。刀背砸得那张嘴一歪，他左手弯折的短撬棍顺势往下一戳，插进它下颌和喉口之间。拾荒者整条脖子往后一仰，身子却还往前冲。

    顾行之没跟它较劲，直接借那股冲劲把它拽向右边。

    右边那只刚要扑来的巡滩者被同类尸体撞得矛尖一偏，顾行之已经踩着浅水里半埋的碎板切进去，刀锋沿着它骨矛内侧往上滑，抵住腕骨一拧。

    咔。

    巡滩者握矛的手顿时松了半截。

    它还想抬膝顶人，顾行之却先一步把肩撞进它胸口。左肩那条伤口瞬间像被撕开两层，他眼前都黑了半瞬，身子却借着身势归衡勉强没散，右手刀反而更狠地往前一送，直接捅进了巡滩者锁骨下的软肉。

    血一下涌出来。

    顾行之把尸体往外一掀，鱼骨台下刚聚起来的半圈口子又空出一块。

    潮骨祭司终于压到面前。

    它没有像侍从那样嚎，也没有像号角手那样调度，只是踩着那半截未断的祭痕，短骨锥一翻，直奔顾行之眼窝。

    太近了。

    顾行之只能偏头。

    骨锥擦着眉骨过去，在额角原本裂开的伤口边上又刮下一层皮肉。血一下涌得更凶，半边视野都糊住了。可他这次没躲开以后就退，反而顺着那一下低头前冲，整个人像要硬往祭司怀里撞。

    潮骨祭司脚下立刻往后让。

    就是这一步。

    它怕近身缠死，更怕自己彻底离开那几道还能借力的祭痕。

    顾行之右手刀横着劈过去，祭司抬起小臂一挡，湿白骨片和刀锋撞出一声脆响。那力道震得顾行之虎口一麻，祭司也被逼得往旁边斜了半步，脚下一道祭痕顿时踩空。

    台下潮水又乱了。

    外缘两只拾荒者刚想往里补，便被那股突然一散的回流带得脚下一滑。顾行之根本不给它们站稳，短撬棍脱手就砸，一下没中头，正砸在前面那只拾荒者鼻梁上。它惨叫着后仰，后面那只也被带得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顾行之提刀再上。

    潮骨祭司这次不再只刺。它那只瘦得过分的手猛地一扬，浅水里两块碎骨符被潮水卷起，从地面低低割向顾行之腿边。那东西不快，却阴得很，专找他伤最重的小腿和腰侧。

    顾行之只能跳。

    不是高高跃起。

    而是踩着一截露出水面的断骨硬提半步，再借旁边那块快烂透的碎板往外扭开。险地步法能给他的也就这点东西，让他在快跪下的时候，勉强还能踩中那一步。

    可躲开腿边的骨符，肩背却空了。

    潮骨祭司几乎同时贴了上来，骨锥一下扎进顾行之左肩前侧。

    顾行之喉咙里那口血腥气当场顶到牙根。

    太疼了。

    疼得他右手差点把刀撒出去。

    可他反而借着这一下，看清了祭司的路数。

    这东西近身时还是不敢跟他换命。骨锥扎进来以后，它第一反应不是往里搅，而是想立刻抽手退回祭痕边，继续用台下残压拖死他。

    顾行之根本不让它退。

    他左臂已经抬不动，索性整个人往前一压，硬把那根扎进肩前的骨锥连同祭司半条手臂一起夹在自己身上。骨刺卡进肉里的疼让他眼前一片发白，他却借这白得发虚的一瞬把右手刀从下往上猛挑。

    刀锋擦着祭司肋下过去，第一下只割开鳞皮和外翻骨片。

    第二下就深了。

    潮骨祭司身子一抽，那张一直阴冷发白的脸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