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墙边，拿起备用的厚背刀。

    刀没有出鞘。顾行之只按此前练过的动作换了几次握持，手腕和肩膀都能跟上，鱼骨台上的幻痛也没有再次把动作截断。

    从醒来到现在，精神疲惫仍在继续减退。

    这比最初几次死亡回归时顺得多。

    上午那项活动工单在半小时后回了复测结果。值班同事按他给出的条件重新走了一遍，确认问题一致，又发来一份修复后的页面让他复核。

    顾行之逐项看过。首次加成、次日重置与角色切换三种状态都已恢复正常，他在几分钟内完成验证，没有再把账号编号与奖励数量看混。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却给了他比“感觉好些”更可靠的参照。

    昨夜需要十分钟才能确认的一组数据，现在已经能够按平常方式处理。精神疲惫并非只被睡眠暂时遮住，注意力、辨认与连续判断都在实际恢复。

    顾行之没有因为一次观察便认定天赋已经产生了变化。睡眠时长、首通方式和此前多次回归都不相同，仅凭眼下的状态，无法分清是自然恢复，还是“无限适应”已经开始回应这种反复出现的消耗。

    但他可以验证。

    “鱼人海滩（普通）”如今能够反复进入，死亡不会损伤现实身体，代价则是映射躯体崩溃后留下的精神疲惫。只要等当前状态完全消失，再主动进入一次，以相近方式结束挑战，恢复过程便有了可以比较的对象。

    顾行之没有打算站在入口处等鱼人杀死自己。

    死亡只是触发条件，真正可能产生适应的，是衍生躯体崩溃前后的完整承受过程。死得太快，只能得到一次突兀冲击；沿外滩、黑礁与沉船继续战斗，直到伤势和体力都无法维持，才能让精神从持续紧绷过渡到死亡回归。

    他为下一次进入定下三个要求。

    先按首通后的正常路线推进，确认重复生成的敌人与环境没有异常；在还能判断和握刀的时候不主动退出；回归后不立刻睡眠，先看自己多久能恢复到可以阅读、行走和处理简单工作的程度。

    不需要精确到每一分钟。身体是否还会发抖，文字能不能一次读懂，刀能不能稳定握住，这些结果已经足够明显。

    若恢复没有变化，他便承认现阶段的上限，按正常间隔使用副本。若恢复明显加快，反复死亡回归本身就可能成为一条能够继续推进的适应方向。

    这比多拿一次递减结算重要得多。

    因为它决定了这座副本库究竟能被他用到什么程度。

    顾行之放下刀，没有立刻行动。

    验证恢复不等于带着疲惫继续消耗。当前状态还没有消失，提前进入只会把两次消耗混在一起，也可能让精神疲惫累积到影响判断。

    他先处理了白天必须完成的工作。

    剩余几个小时里，顾行之没有频繁查看状态栏，只照常完成手头事务。午后出门取了一趟快递，回来时上下楼没有头晕，路过厨具店又补了两把同款厚背刀。它们谈不上趁手，只是便宜、容易购买，也足够支撑现阶段的普通副本。

    临近傍晚，最后一点幻痛终于退到不主动触碰便难以察觉的程度。顾行之重新读过当天处理的工单，没有发现遗漏，这才主动查看状态。精神疲惫已经消失。

    顾行之关掉电脑，把水与食物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又检查了备用刀的握柄。

    他没有使用“镜步廊”。

    训练券只有一次，应当留到精神状态稳定、能够完整利用训练增益的时候。眼下先验证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死亡回归带来的精神疲惫，是否也能成为“无限适应”的对象。

    顾行之拉出“鱼人海滩（普通）”的副本卡。

    海滩、黑礁、沉船与鱼骨台依次浮现。日常奖励已经递减，普通难度也没有新的首通收益。

    他仍然选择进入。

    下一瞬，湿冷海风扑面而来。

    顾行之站在重新生成的搁浅沙滩上，先活动了一下恢复完整的手指，随后握紧刀柄。

    这一次，他要带回来的不是结算。

    而是一次足够清楚的死亡，以及死亡之后，自己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再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