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扑到脸上的瞬间，顾行之已经听见破网后的脚步声。

    重新生成的海滩没有保留上一次首通的任何痕迹。鱼尸、血迹和被打断的号角都已消失，破网、碎壳硬地、黑礁与远处的沉船则回到最初的位置。

    顾行之没有停下来确认这些已经写在个人副本规则里的变化。他握紧厚背刀，迎向第一只从破网后扑出的鱼人。

    这一次没有首通压力，也没有值得追逐的重复结算。

    他要验证的只有一件事：在完整状态下经历一次映射死亡，回归后的精神疲惫究竟需要多久才能退去。

    站在入口处任由鱼人杀死自己没有意义。死亡之前承受的伤势、失血、窒息与持续战斗，同样属于这次适应过程。顾行之会沿熟悉路线向内推进，在仍能判断和握刀时继续战斗，直到衍生躯体真正崩溃。

    第一只鱼人拾荒者从破网后扑出，骨刀直奔腹侧。顾行之错开刀锋，厚背刀顺势切进它的鳃下。第二只紧跟着撞来，他没有急着抽刀，左肩迎着鱼人的胸口顶上去，借撞力拔出刀锋，再从它肋下补进去。

    鱼血溅在手背上，黏滑而温热。

    第三只拾荒者抓住他的手腕。顾行之让开正面的牙齿，短撬棍从下方捅进它张开的嘴里，往侧面一扳。鱼人的头被迫歪开，他抽回右手，刀锋沿着颈侧割下去。

    初滩很快空了。

    顾行之没有停下来等呼吸平复，踩过鱼人的尸体，直奔黑礁。

    首通之后，他已经知道普通难度的敌群会怎样调动。外滩的血腥味会引来巡滩者，黑礁低槽里的猎潮者则会循着水面变化接近。只要他继续往里压，死亡迟早会来。

    区别只在于，死前还能取多少样本。

    他经过碎壳硬地时故意没有绕开最滑的一段。鞋底碾碎薄壳，身体向右侧偏了一下，顾行之借旁边半截破船板重新稳住脚步。身后的鱼人骨刀追到，只在雨衣外层划开一道口子。

    顾行之回身切开它的手腕，又一刀送进鳃侧。动作仍旧粗糙，至少比首通前更快找回平衡。即使今天的目标是死亡，他也没有浪费沿途能够复验的变化。

    两只巡滩者循着血腥味从潮线靠近。顾行之没有借熟悉路线甩开它们，而是让两根骨矛一前一后逼到近处。第一矛被破船板挡偏，第二矛擦开右臂。他顶着疼痛进入长矛内侧，厚背刀砍中鱼人的腕骨，随后用肩膀把另一名巡滩者撞向碎壳地。

    鱼人的力量依旧强过他。顾行之被矛杆扫中腰侧，踉跄两步才重新站稳，却没有像最初几次那样在第一轮围攻里丢刀。他用短撬棍卡住第二根矛杆，厚背刀连续切向同一处鳃缝，直到那只鱼人倒下。

    右臂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浸湿袖口。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仍能握刀，便继续往黑礁走。伤势会让后面的战斗更难，也能让这一次死亡更接近他真正想要验证的极限。

    骨矛从礁石高处刺下。

    顾行之避开矛尖，没有拿短刀硬挡。他等骨杆从身侧穿过，左臂推向已经失去发力位置的矛身，整个人随即贴近。厚背刀切开巡滩者的前臂，却没能立刻要它的命。

    潮水从脚后回抽，鞋底在湿石上滑开。

    巡滩者趁机回矛，骨杆撞上他的肩。顾行之被打得半跪下去，紧接着听见低槽里传来破水声。

    猎潮者到了。

    他没有退向高处，也没有唤出回归入口。身体还能动，这轮压力就没有用完。

    顾行之借半跪的姿势压低身体。猎潮者从水下扑出的刹那，他向侧面翻开，鳍刺擦过肋侧，留下一道迅速渗血的伤口。疼痛让腹部猛地收紧，脚下却没有停。他抓住猎潮者落地后的短暂僵直，一刀捅进鳃缝，随后被巡滩者的骨矛从背后贯穿肩侧。

    刀差点脱手。

    顾行之咬住牙，顺着矛锋向前迈了一步，让伤口扩大，也让身后的鱼人来不及抽矛。他回身一刀斩在巡滩者颈侧，第一刀只切开鳞皮，第二刀才割断喉管。

    两只鱼人倒在黑礁间。

    顾行之也跪了下去。

    肩侧的伤口不断流血，肋下被猎潮者划开的地方泡进海水，疼痛沿着半边身体往上窜。潮声、血腥味和失血后的眩晕交叠在一起，视野边缘开始发暗。

    他仍然提着刀往沉船方向走。

    一次普通映射死亡已经不会伤及现实肉身。真正要付的是回归后的神魂疲惫，而这正是他必须承受的压力。既然要验证恢复变化，就不能在最轻的时候收手。

    号角声很快从沉船后方响起。

    三名巡滩者沿两侧包过来，腐藻鱼人贴着浅水前行。顾行之没有余力再拆开它们，只选了最近的一名巡滩者撞上去。矛尖擦过胸前，他用左臂夹住骨杆，厚背刀连续捅进鱼人的腹侧。

    第二根骨矛从侧面刺进腰腹。

    他身体一僵，仍旧把最后一刀送进面前鱼人的下颌。更多鱼爪随即抓住肩背和小腿，把他拖进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