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没过口鼻。

    顾行之没有唤出回归。

    他握着刀，直到衍生躯体彻底失去力气。

    灰白海面骤然远去。

    出租屋的地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顾行之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下。他事先移开的椅子没有挡路，右手撑住地面，左肩却仍残留着被骨矛贯穿的错觉，手臂一时使不上力。

    他侧身坐下，后背抵住床沿。

    耳后的潮声很重，胃里也一阵翻腾。可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躺倒，更没有失去对周围的判断。水在桌边，手机在床上，房门已经反锁，备用刀随副本回归，刀身还带着刚才战斗留下的卷口。

    顾行之伸手够到水瓶，喝了两口。

    十几分钟后，他已经能站起来。

    这次的死亡不比前几次轻，回归后的眩晕却比前几次更早消退。

    顾行之扶着床沿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现实身体却没有任何伤口。他拧开水龙头，冷水碰到手指时，左肩的贯穿幻痛又重了一瞬，手臂随即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第一次死亡回归后，这样的抖动持续了很久。那时他连水杯都握不稳，只能躺回床上等。现在他把手压在洗手台边，等了不到一分钟，指节便重新听使唤。

    他洗掉脸上的汗，回到桌边，把卷口的短刀拿起来。

    刀身没有自动复原。刃口在骨矛、鱼鳞和黑礁间磕出两处明显缺口，缠柄也被副本里的血水浸得发硬。顾行之试着握了握，确认不会因为幻痛脱手，随后把刀扔进待丢的垃圾袋。

    这几个简单动作做完，头痛仍在，恶心感却已经退下去不少。顾行之甚至能够完整回想黑礁上的交手：先避开矛尖，再接近矛杆内侧；猎潮者从低槽扑来时，他的右脚慢了半拍；最后死在沉船外，是因为失血以后仍旧抢着转向，脚底没有跟上。

    记忆没有被死亡冲散。

    这比单纯“没那么累”更有价值。恢复若只能让人早些起床，最多节省一点休息时间；如果它能保住死前刚刚看清的错误，下一次进入就能立刻接着修正。

    刚才沿碎壳地处理两根长矛的先后顺序，他也能完整回想起来。

    顾行之坐回地上，又等了十多分钟。潮声继续变轻，左肩的幻痛也从贯穿般的剧痛退成钝痛。他已经可以正常阅读手机上的字，手指滑动屏幕时没有点错位置。

    到这一步，他才主动展开词条栏。

    【万机生化】

    【词条生成：神机归藏】

    【主干：神】

    【阶段：萌芽】

    【词条说明：低阶映射死亡所致神魂疲惫与幻痛消退加快。】

    顾行之看了很久。

    身体承受过一次次死亡回归，终于在这次恢复过程中留下了能够复用的变化。

    他仍旧头疼，仍旧恶心，肩侧和腰腹也残着强烈幻痛。只是这些不适没能把他重新按回床上。只要休息够，他还能再进。

    这种恢复没有替他修正任何战斗错误。黑礁上该滑的脚仍会滑，长矛逼近时该犯的错也不会自动消失；它只是让死亡后散乱的心神更快恢复，使上一轮留下的经验不至于被长时间疲惫冲淡。

    这正合顾行之的需要。

    鱼人海滩能够重复进入，普通结算虽然递减，鱼人的爪牙、腐毒、潮水与死亡回归本身仍能提供压力。若“神机归藏”继续成长，他每天能够承受的挑战次数也会随之增加。

    顾行之关掉界面，没有再去碰门边那把卷口短刀。

    他没有立刻开始第二轮。

    现在神魂仍在恢复，强行进入只会让疲惫继续加深。他要先确认这次变化的边界，再开始下一轮。

    顾行之喝完水，拉上窗帘，给闹钟定了六个小时。

    睡醒以后，如果状态恢复，他会再死一次。

    鱼人海滩已经进了个人副本库。只要这枚萌芽能够继续成长，别人避之不及的死亡回归，就会成为他反复磨炼神魂的第一种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