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疲惫完全消退以后，顾行之再次打开“鱼人海滩（普通）”。

    普通难度已经首通，日常结算也开始递减。他这次进去，不为重复领取那点基础奖励，而是要主动利用盐伤、湿滑、腐毒与死亡回归带来的不同压力。

    顾行之喝完水，检查厚背刀，随后选择进入。

    下一息，灰白海风迎面灌来。

    湿冷先落到皮肤上，随后是咸味、腥气、腐藻深处闷出来的臭味，还有脚下湿沙陷开的细响。

    顾行之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把第一口气吸到一半，又缓缓吐出去。风里带着盐，喉咙有点发涩，肩背那些幻痛也像被潮声碰了一下，从皮肉深处慢慢醒过来。

    他抬脚走向外滩，没有绕开贝壳硬地。

    第一只鱼人拾荒者沿着潮线扑出来时，他没有抢最快的杀法。厚背刀先架住骨爪，脚下顺着湿沙让了半步，让鱼人的爪尖擦过左手手背。

    皮肤裂开，血很快渗出来。

    紧接着，一道薄潮拍上来。

    海水灌进伤口，疼得顾行之手指猛地一紧。那一下痛意尖锐，像有细盐直接揉进肉里，指节下意识要松。

    他强忍着没有松手，刀柄仍牢牢留在掌心。

    鱼人第二爪追到胸前，顾行之侧肩避开，刀锋从它鳃侧切进去。鱼人栽倒时，他没有立刻离开潮线，而是带着手背的伤口往前再走两步，让海水又拍过来一次。

    疼意并未消失，手指却没有再因刺激而松开。

    顾行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血被海水冲淡，伤口边缘发白。他把刀换到更顺的位置，继续往黑礁带走。

    他没有走最熟的那条稳路，而是挑了一段低槽。那里湿石露出半截，潮水退回时会从脚踝后面扯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人在出刀时失去半拍。

    巡滩者被血味引来。

    骨矛从左侧斜刺，顾行之让开矛尖，左前臂随即推向已经刺过身侧的矛杆，脚下故意踩进低槽边缘。潮水回吸，右脚跟着滑了半寸，身体往后偏。

    骨矛立刻追近。

    顾行之膝盖一沉，没用手去撑礁面，而是让右脚顺着滑势退出半步，再把腰转回来。骨矛擦过肋侧，衣料被划开，刀锋也在同一刻从下往上挑进巡滩者手腕。

    骨矛落地，鱼人怪叫着扑上来。

    顾行之被撞得肩膀砸到湿石，脚底再次打滑。潮水从黑礁缝里涌起，冷意裹住脚踝，像要把人往浅水里拖。

    他咬住牙关，左脚顶住石缝，右脚一点点找回硬处。

    刀柄被血和海水弄得湿滑，鱼人压在近处，腥臭呼吸几乎顶到脸上。顾行之没急着拔刀劈砍，先用刀背挡住它的骨爪，再把手掌往刀柄末端收紧。虎口被震得发麻，刀却没有脱手。

    下一刀，他从下颌送进去。

    鱼人抽搐着塌下。

    顾行之没有马上起身，半跪在黑礁边听潮水从脚边退走，又看了一眼刚才差点被拖走的位置。

    换作此前，他多半要靠再挨一爪才能勉强撑住；如今在彻底滑出去以前，他已经能重新找到落脚点。

    他起身，继续往腐藻潮池边缘走。

    腐藻的气味比外滩更重。

    还没靠近，喉咙就先像被腐烂藻泥的气味蒙住。顾行之屏住半口气，绕过一片浮在浅水上的暗绿腐沫，主动走进下风处。

    恶心感很快顶上来。

    鼻腔发酸，眼角也有点发热。手背伤口被腐水边缘溅了一点，刺痛里多了股发麻的痒。

    顾行之没有深入潮池，只停在边缘承受腐藻与毒水的刺激。

    一只腐藻鱼人从绿黑水面下钻出来，湿黏手臂抓向他的小腿。顾行之后退半步，脚却踩进软泥里，拔出来时慢了一瞬。

    那只鱼人趁势扑上来。

    他把第一口气憋住，刀背架住鱼人手臂，左膝顶向它肋侧。腐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几乎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眼前有一瞬发晕，耳边潮声也散开了。

    顾行之不再追逐耳边的潮声，转而确认自己的状态。掌心仍贴着刀柄，虎口能够发力，手背伤口虽疼，右脚却还踩在硬地边缘。确认自己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后，他才挥刀反击。

    刀锋切过腐藻鱼人的颈侧，污血溅在腕口。顾行之没等眩晕完全散掉，先退回上风口，扶着一截断木缓了三口气。

    第一口气仍然混乱，第二口气满是腐臭，第三口气才终于恢复平稳，让他重新分辨出海风与毒气的差别。

    他站在那里，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但没丢刀，也没把刚才那一下晕眩拖成整片空白。

    顾行之走向沉船外层。

    他没有深入核心，也没有去碰潮骨祭司留下的旧路。只清掉两只外围鱼人后，便选了半塌船肋后方的一处背阴角落。

    那里视线不好，却有两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