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第二天醒来时没有先看副本卡，而是先活动了一下双脚。

    脚底没有现实伤口，鞋袜也已经换过，可黑礁那半步留下来的触感还在。像有一道冷水从脚心缝里慢慢往上刮，刮到脚踝，再停在膝盖下方。

    触感并不强烈，却非常清楚。

    他坐起身，先把手搭在膝盖上等了一会儿。

    昨天傍晚那股精神疲惫没有继续往深处压，肩背的幻痛也退了大半。潮声还在耳后残着一点，像窗外很远的车声，不再压着脑子响。

    他主动拉开状态栏，没有看到灵魂虚弱或明显的精神疲惫，只剩一行很淡的反馈。

    【当前状态：轻微精神疲惫】

    顾行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昨天黑礁上的连续死亡确实耗尽了精力，最后一次回归时，他甚至无法继续站立。可完整睡过一觉以后，思绪已经不再受潮声和幻痛干扰，脚下磨出的变化也没有消失。

    顾行之下床走了两遍，黑礁间那半步仍能完整复现，动作记忆没有被一夜睡眠冲淡。

    他补充水和食物以后，拿起厚背刀看了一眼，刀口已经卷得更加严重。

    黑礁、骨矛和贝壳硬地接连磕坏了刀口。刀刃外侧已经有几处细小缺口，握柄缠布也被血水和汗浸过太多次，摸上去发硬。

    顾行之没有再磨。刀口已经损坏到这种程度，继续拿去砍鱼鳞只会更容易滑刃。他把旧刀放到门边，从前几天买来的同款短刀里取出一把新的。

    今天要验证的不是刀，而是昨天形成的刷本与恢复顺序能否再次运转。

    恢复以后进入副本，把选定的压力用到衍生躯体崩溃；等死亡余波退到不影响判断，再开始下一轮。

    这套顺序看似简单，若不能稳定重复，后面反复刷低阶副本的设想便没有基础。

    顾行之没有展开完整卡面，直接进入“鱼人海滩（普通）”。他沿已熟悉的路线迅速解决初滩敌人，再次抵达黑礁外段时，潮水刚刚退去，白沫正向低槽里收缩。

    两只拾荒者先动，巡滩者在高处封住前路。顾行之没有去找昨天走过的同一块点，而是往旁边换了半步。

    同类压力换了落点，最容易让昨日的经验失准。

    昨天磨熟的那块硬礁，今天换到旁边后，碎壳多一点，低槽也更深一点。脚底一踩，顾行之就知道不能照搬昨天那一下。

    第一只拾荒者扑来，顾行之让开正面的抓击，刀锋随即切向鱼人腕内侧。第二只则从低处抓向小腿。

    他右脚刚要回，潮水从浅槽里抽了一下，脚底那块碎壳也跟着一滑。

    顾行之没有强行收脚，而是让鞋底顺着碎壳滑出去一指，同时控制上身，始终让刀护在胸腹之前。

    巡滩者的骨矛紧跟着刺到，矛尖擦过肋侧，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痛楚，顾行之的动作却没有乱。

    骨矛从肋侧刺空，矛杆撞上礁棱。顾行之趁巡滩者收矛前抽回右脚，沿着硬礁外侧转了出去。

    第一段没走漂亮，至少身体没有在碎壳和回潮之间失去平衡。

    顾行之杀掉一只拾荒者，随后迎着猎潮者出现的低槽继续向前。他不再把“截一段”理解成打完便走，而是这一轮只盯住一类问题，剩下的敌人和伤害照样承受到底。

    猎潮者第一次扑咬被他躲开，第二次却撕开了右腿。顾行之拖着伤腿杀进沉船外侧，最后被号角召来的鱼群围住。衍生躯体崩溃时，那把新换的短刀也已经卷得无法再用。

    回到出租屋后，他站了四息才坐下。肩背幻痛和小腿抽痛都在，意识却没有发散。顾行之补水、进食，在地板上重走刚才那半步；四十分钟后，轻微精神疲惫已经不再影响判断。

    第二次进入，他再次迅速穿过初滩，到达黑礁后换了另一处碎壳更多、低槽更深的落点。

    相同敌人换了位置，昨天的动作便不能照搬。顾行之在巡滩者的矛锋下连续换了三次脚，第一次肩膀抢快，第二次膝盖僵住，第三次才顺着回潮把身位转进矛杆内侧。

    他杀穿黑礁后继续向潮池推进。腐水浸进伤口，左臂逐渐麻木，顾行之用单手作战，直至猎潮者咬断右腕，才在鱼群围攻中完成第二次死亡。

    第三次进入时，他已经能够在回潮拖动鞋底的瞬间分辨该顺势滑开，还是必须稳住落脚。顾行之一路打到鱼骨台下，最终死在潮骨祭司的骨杖前。

    综网的日常奖励薄得几乎看不见，他也没有分神查看。连续三轮留下的东西都在身体里：碎壳滑动后脚底如何落稳，骨矛从肋侧穿过时肩膀何时转向，刀柄被鱼血浸透以后哪根手指先开始失控。

    这些细节以前会被求生本身掩盖。现在，他可以选定一处反复修正，同时把每轮剩余的生命全部用完。

    下午时，顾行之没有继续只磨黑礁，而是把目标换成初滩上的短兵握持。湿沙、碎壳、拾荒者与巡滩者都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