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比初滩更适合磨人。

    初滩的湿沙会吸脚，碎壳会割鞋底，可它到底还给人留了一点余地。步子跨大了，最多陷进去半寸；肩抢出去，身子还有机会用湿沙拖住。

    黑礁却不给这样的余地，一脚踩错，下面就是浅槽。

    潮水回吸的时候，那些白沫像一只只冷手，从礁缝里往外拉。贝壳硬地嵌在黑礁边缘，亮得扎眼，踩上去脆，落重了会碎，落轻了又滑。

    顾行之今天只准备磨炼这片黑礁。进入提示在视野边角一闪，他沿熟悉路线迅速清掉初滩外围，没有在已经掌握的敌人身上多耗时间，很快便站到那块被白沫反复冲刷的硬礁前。

    右前方有三只鱼人正在巡游。两只拾荒者走在低处，一名巡滩者提着骨矛，站在贝壳硬地和浅槽之间，矛尖斜斜指着他脚下。

    这处落点很别扭。

    往外退会踩进碎壳，往里进则必须跨过浅槽；留在原地，巡滩者的骨矛一压，两只拾荒者便能从低处扑向小腿。

    他以前最烦这种地方。难处不在某一只鱼人，而在脚下总没有一块能让他把人摆正。

    顾行之把厚背刀压低，先看潮水。

    白沫退下去，浅槽露出一条黑线。下一股潮水回来前大约还有三息，足够他换一个落脚点。

    第一只拾荒者扑上来时，他没有往外让。

    外面那片碎壳太亮，亮得像在请他踩上去。

    顾行之左脚往内侧硬礁上一擦，只给自己让出半掌宽，刀背从下方顶住鱼人爪子，把它带向低槽。

    拾荒者脚蹼踩空，身子随之一歪。顾行之没有追击，第二只鱼人已经到了近前。

    顾行之膝盖下沉，右脚没有跨大，只沿着硬礁边缘滑出去一指。爪子擦过他小腿外侧，带起一阵冷痛，厚背刀则从鱼人肋侧斜着切进去。

    刀口不深，却令鱼人的扑势停顿了一瞬。

    巡滩者的骨矛就在这一下停顿里压到眼前。

    顾行之避开矛尖后，用左前臂推开骨杆，虎口仍被撞得一麻。潮水正好从浅槽里往外抽，脚下那块硬礁被水一带，滑意从鞋底窜了上来。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本能地大退半步，踩碎贝壳，进而被第二只拾荒者扑中后腰。这次他只顺着回吸滑开半寸，控制住身体后立即重新发力。

    骨矛的力没有被完全挡开，却被带偏了一线。

    这一线，让矛尖擦着肩外过去。

    顾行之借矛杆偏出去的空，逼到巡滩者外侧。

    厚背刀落下，血洒进浅槽，很快又被潮水冲淡。

    巡滩者没死，嘶声回矛。

    顾行之没有贪刀，而是退回原来那块仅有半掌宽的硬礁。他今天追求的不是击杀速度，而是无论鱼人怎样逼迫，都能反复守住这处落点。

    第二轮，巡滩者换了位置。

    它往黑礁高处压了半步，两只拾荒者从低处逼，像要把顾行之卡在潮水回吸最重的地方。

    顾行之看见那条白沫断线。

    猎潮者还在远处低槽里游动，顾行之暂时没有招惹它。

    他把第一只拾荒者放近，近到对方的腥气直接撞到脸上，才斜着让开半掌。鱼爪抓住他袖口，布料一裂，手臂被带得往外偏。

    `身势归衡`在这时发挥了作用。顾行之被带偏以后，没有挥刀乱抓平衡，而是先控制脚下，顺着拾荒者的拉扯转动身体，重新回到硬礁上，手中的刀也始终收在胸腹前。

    第二只鱼人扑空。

    巡滩者的骨矛又到了。

    这一次骨矛没有直刺，而是擦着贝壳硬地横扫过来，逼顾行之跳离礁面。可在湿滑黑礁上双脚离地，落下时只会更加危险。

    顾行之脚尖一收，没有离地，只顺着矛杆扫来的方向短短后擦。贝壳碎片被骨矛扫得乱飞，几片碎壳打在小腿上，疼得发烫。

    他克制住抬腿躲避的本能，只让双脚在礁面上小幅挪动。

    矛杆扫空半寸，厚背刀从上往下砸在矛杆末端。

    巡滩者手腕一震，顾行之立即压到近前，刀口切向肘弯。这一刀仍旧不深，却打乱了对方的矛势。得手后，他再次退回那块硬礁。

    巡滩者的骨矛很快再次横扫过来。

    顾行之守着同一块硬礁，接连处理了三次突刺和两次横扫。脚尖仍会在最急的时候向外偏，潮水回抽时膝盖也会发僵，但他没有为了修正动作停下战斗。两只拾荒者不断从低处拉扯，刀锋、骨爪和碎壳逼着他把刚刚学会的东西用出来。

    第四次骨矛刺空时，低槽里的白沫突然断开。

    猎潮者扑了出来。

    顾行之没有回归。既然已经开始用死亡推动“神机归藏”，就没有必要为了保住这具映射身体放弃更重的压力。他避开猎潮者的第一口，脚下却被巡滩者扫中，整个人摔进低槽。

    海水淹到胸口，猎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