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批短刀快用完时，顾行之又去日杂店买了几把同款便宜刀。他把上一轮卷口的刀放到门边，从包装里取出一把新的，只用湿手试过握柄，确认不会立刻滑脱，便连同水和备用刀一起收进背包。

    鱼爪抓住手腕、血水糊满掌心以后，他还能不能把刀留住，只能进副本验证。顾行之拖出“鱼人海滩（普通）”，直接选择初滩外圈；咸风扑到脸上时，刀已经握在右手。

    湿沙陷到鞋底边缘。两只鱼人拾荒者从残骸旁抬头，喉咙里发出黏湿的低叫。顾行之没有先拉开距离，反而往前踩了半步，让最近那只鱼人的爪子够到他的手腕。

    鱼爪粗糙，指缝里夹着碎壳，一抓上来便在劳保手套外层刮出几道白痕。他本能地想抽手，手臂刚往回绷，又被他停住。

    腕骨被攥住，刀柄顺着鱼人拖拽的方向往外滚。另一只拾荒者已经弯腰，冲着他小腿扑来。

    顾行之没跟第一只鱼人比力气。他让刀柄滑出去半寸，虎口压着柄尾不放，手肘顺势往下一沉，前臂从鱼爪内侧擦过去。

    碎壳刮破手套，带出一线热痛，刀却仍留在掌中。

    刀背撞在鱼人腕节上。那只鱼人吃痛松了一瞬，顾行之把刀柄从掌心里转回来，刀刃擦着它脖侧湿鳞切进去。

    鱼血喷上手背，刀柄立刻又滑了一下。

    这回他没有让它滚远。小指先收，拇指后压，刀尖从鱼人鳃裂里拔出来时，刀仍在右手。

    第二只拾荒者已经撞到腿边。

    顾行之被撞得膝盖一偏，鞋底陷进湿沙。他没有急着拔脚，左肩往下沉，刀从自己膝盖外侧切过，砍在鱼人的耳鳍后方。

    鱼人挣扎着把爪子抠进他小腿外侧，那股疼像细铁丝往肉里勒。

    顾行之呼吸停了一下，刀却没有停，又往下送了半寸。

    鱼人趴进湿沙。两只拾荒者先后倒下，初滩外圈安静了一截。

    以前到了这里，他大概会回去看记录，看看有没有样本更新，看看手还能不能稳住水杯。

    今天他没有点回归。

    普通难度的个人副本不会把这些伤口带回现实，最多把疲惫和残响留下。边界已经试出来了，伤口还疼，刀柄还滑，沉船外层就在黑礁后面。现在退回去，只会少一段真正带着伤作战的样本。

    顾行之把刀在鱼尸身上蹭了一下，没有蹭干净。刀柄上仍旧有血，手套也已经湿了半边。

    他要的正是这种握柄发滑、掌心发痛的状态，提刀继续走向黑礁外段。

    巡滩者从高一点的礁面上下来，骨矛斜着，矛尖沾着潮水。两只拾荒者分在左右，离得不近，也不远。

    顾行之站在贝壳硬地和低槽之间，等巡滩者先动。

    骨矛刺来的时候，他没有只躲矛尖。

    矛尖擦过肋侧，他用左前臂推开已经越过身体的骨杆，右手短刀仍贴在身前。

    下一瞬，巡滩者整条手臂往前一推，骨杆重重砸回刀背。

    震劲从刀身钻进掌心，虎口像被硬石头顶开。顾行之手腕一僵，刀柄差点被骨杆挑翻。

    巡滩者等的就是这个。

    它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叫声，蹼足在湿礁上一蹬，矛尾横扫顾行之面门。

    顾行之没抢着抽刀。刀抽得太急，手会空。他让肩膀先偏一点，使骨杆擦着刀背滑过去，右手被带得往外斜，左手已经从腰侧探出，按住刀柄末端。

    两只手短暂合握，终于稳住刀柄。矛尾贴着鼻尖扫过，带起一股腥风，顾行之迎着腥气往前顶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只是把自己送进骨矛最不好发力的那一截。

    巡滩者想退，脚后跟撞上低槽边的碎贝。顾行之手腕还麻，刀却挤着骨杆往里走，刀尖从鱼人肘窝下方挑上去。

    湿鳞裂开，鱼人尖叫着伸出另一只手抓来。

    顾行之没躲干净。指爪刮过右肩，带出一条浅口子。盐风一灌，疼得他眼角轻跳。

    刀还在。

    他用肩膀接住那一下刮擦，刀身从鱼人腋下转出，反手砍进鳃边。

    巡滩者倒下去时，骨矛也落在鱼尸旁边。

    顾行之把刀拔出来，右手已经麻到发胀。

    两只拾荒者一左一右压近。他没有往后撤出战圈，只把刀换到左手半息，让右手在身侧张开、合拢，又重新握回去。

    右手仍在发抖，他就带着这阵抖重新握刀。

    第一只拾荒者扑到近前，他用刀背砸开鱼爪，反手切鳃。第二只趁他转身时抓住刀臂，顾行之没有跟它扯，直接把身体贴近，膝盖顶住鱼人腹侧，刀柄从被抓住的那一截里往回挤。

    鱼爪抠进袖口，拖得手臂发酸。顾行之收紧牙关，把刀柄一点点送回虎口；等刀尖重新对准鱼人喉下，他才出刀。鱼血再次喷满手背，刀柄只滑了很短一截便被手指扣住。杀完这一只，他越过黑礁外段，继续走向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