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轮死战后，最先显出疲态的是双腿。顾行之扶着桌沿向后蹬出左腿，小腿筋先绷紧，大腿外侧的酸意随后一路蔓延到胯部。胸口仍有些发闷，手臂也残留着抵挡猎潮者时震出的麻意；这些都不是新伤，而是反复在浅水、黑礁和沉船窄口里折返、抢步与近身对抗留下的疲劳。

    他低头握拳，再松开五指，确认右手仍能发力。

    如今顾行之已经能在短暂间隙里重新调整呼吸，却不代表身体可以无限追击。很多时候，呼吸尚能维持，双腿、肩膀和虎口却已先后疲乏，再强行抢步追刀，只会让后续动作迅速变慢。

    他取出一把新的厚背短刀，把“鱼人海滩（普通）”拖入视野，先落在初滩外侧那片半湿硬沙。这里一脚软、一脚硬，最容易在追击时白白耗掉腿力。

    地面看着平，实际一脚软一脚硬。前面是退潮后露出来的湿沙，后面是被海风吹干一层、底下却还发黏的硬壳地。拾荒者爱在这地方跑折线，巡滩者则喜欢压着骨矛，把人逼得只能往前赶。

    顾行之刚落地，海风就先把一股咸腥味拍到脸上。

    右前两只拾荒者一前一后窜出来，蹼足踩过湿沙，啪嗒啪嗒连成一串。更外头一只巡滩者提着骨矛慢慢抬起矛尖，没急着冲，显然是在等他先动。

    顾行之这次先动了。

    他朝前压了两步，刀锋直逼最前面那只拾荒者喉侧。鱼人立刻后仰，第二只拾荒者顺着斜侧往里抢。巡滩者也在这时送矛，把前后节拍一下合上。

    这节奏很熟。

    以往顾行之遇见这种节奏，第一反应就是追着最前头那只退开的拾荒者补刀，想趁它露空把前头先清干净。可一旦真追，后面那只巡滩者的骨矛就会把他往更软的湿沙里赶，第二只拾荒者再从侧边咬上来，三步没追死，腿先陷，气也跟着乱。

    这次他只追了半步便主动停下。第二步尚未迈出，他已经察觉前方沙层松软，继续追击会让前脚陷入湿沙，后腿和腰背也必须额外发力才能挣脱。

    顾行之刀锋一转，没有追那只先退的拾荒者，反而先横切逼近的第二只。刀刃擦着鱼人前臂过去，刮出一片湿滑的血。那只拾荒者吃痛缩手，巡滩者的矛也正好逼到胸前。

    顾行之不和它硬顶，脚下一错，把那半步主动让了出来。

    矛尖从鼻前擦过。

    先退开的那只拾荒者果然以为有空，从右边又扑回来。可它扑回来的那一瞬，顾行之脚下已经从那块要陷的软沙抽了出去，落在更硬一点的壳地边。他借着刚才让出的半步和稳住的那口气，反手一刀斜挑，直接把鱼人下巴掀得后仰。

    直到鱼人重新扑回硬地，顾行之才短促追进一步，准确送出一刀，得手后立即收势。

    他没贪第二刀，先借鱼人后仰露出来的空，往左撤小半身，把巡滩者那记后到的横扫让空。矛杆擦着衣角过去，带起一阵硬沙。顾行之胸口还是闷，腿也已经开始发酸，可前头那种“一见机会就想把整个人砸上去”的劲，第一次被他分成了几步。

    他开始在追击时给脚步、呼吸和下一次出刀留下余力。

    等这段打完，三只鱼人都倒在初滩边，顾行之却没像前几次那样站着喘粗气。

    他只是弯腰撑了一下膝盖，抬头看脚边那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刚才那只先退的拾荒者明明露出了破绽，换作循环刚成立时，他一定会追到底。如今他已经能够分清，看到机会并不意味着必须立刻耗尽体力追杀。

    清完初滩三只鱼人，顾行之没有重置状态，而是带着已经发酸的双腿进入黑礁外段。碎壳硬地会把每次急停和转身的反震送回膝踝，正好检验前面省下的力气能否撑过下一轮围攻。

    这里最烦的是手。

    黑礁旁的贝壳、碎骨和半湿硬地会把脚下弹得发死，巡滩者骨矛一压，避让稍慢，骨杆便会把震劲送进前臂。平时只是一麻，可一旦前面追得多、撞得多、挥刀过重，那股麻劲积起来，连手指都会迟。

    顾行之刚踏上那片硬地，就知道今天这一段不会好过。

    前头一只巡滩者压得很低，骨矛拖着地往前蹭，后头两只拾荒者贴着黑礁分左右绕。更外侧那道浪不大，却一下一下拍在礁边，把碎壳和盐水往脚踝上卷。

    顾行之先和巡滩者对了一记。

    “当！”

    他避开矛尖时慢了半拍，骨杆撞上前臂，麻劲当场顺着掌根炸开。

    他右手五指一紧，差点顺势把第二刀也劈出去。可就在手臂发麻、肩膀想借惯性往下送的时候，他先忍住了，只让刀锋落到一半就收住，改成往旁边一抹。

    顾行之没有和骨矛正面对砍，那样会过快消耗手臂和肩膀的力量。

    拾荒者正好从左边扑来，顾行之借这一下改抹，先把它逼偏，自己脚下贴着黑礁滑出一线。右边那只拾荒者见机补进，他却没有立刻回刀去追，而是先把手腕松了半分，让刚才那股震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