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本之前，顾行之站在桌边，将肩膀缓缓向后舒展，等胸口那阵急促的呼吸自行平复。

    前面几轮刷完，胸口的闷没有全散，小腿根也还留着酸意。右前臂比最初好些，可一用力，骨矛撞出的麻意仍会从掌根向上蔓延。肩背始终半紧不松，手里的刀还没递出去，背部肌肉便已提前绷紧。

    他让呼吸沉下去，又缓缓吐出来。

    前面几轮，他已经能分清哪些力气该省，哪些脚步该留。可连续战斗以后，胸口发闷、双腿酸胀、前臂发麻，刚砍翻一只鱼人，呼吸与肌肉都来不及缓解，第二只便已经扑到眼前。

    两次交手之间明明有片刻空隙，以前的顾行之却来不及利用它恢复呼吸与发力。

    他拎起新换的厚背短刀，随即把“鱼人海滩（普通）”拉进视野。

    他先回到初滩，在连续三只鱼人的夹击中寻找交手间隙，尝试换气、放松肩背，再稳住握刀与落脚。

    退潮后的浅滩碎得厉害。半湿硬沙一层层翻着浅白的盐壳，往外是能陷脚的湿软地，再远一点，巡滩者的骨矛正贴着地面慢慢拖过来。

    两只拾荒者先扑，一前一后，踩着湿沙往他胸前抢。

    顾行之不退，先迎上去一刀斜切，把最前面那只逼得歪头收爪。后面那只立刻补进来，巡滩者也在外侧顺势送矛，三道节拍合得很紧，像故意要把他刚迈出去的那口气压死。

    以往打到这儿，顾行之第一下要么全力压上，想把最前头那只直接剁死，要么赶紧撤，先躲开巡滩者这一矛。

    这次他两样都没做。

    他先把第一刀收短。

    刀锋没深送，只在拾荒者肩口开了一道斜口。鱼人吃痛后仰，顾行之也借这一瞬稍稍收回重心，让刚才发力前送的肩膀重新放松。

    就这一点，胸口那股顶着的气立刻松出了一丝。

    巡滩者的矛已经到了。

    顾行之贴着矛身一让，左脚顺着硬沙往斜后踩开半步。矛尖擦着肋前过去，第二只拾荒者正好从这个空里扑进来。他没急着回刀，而是先借刚才让开的那半步，把鼻子里那口断在胸口的气重新续上来，短得几乎听不见，只够胸腹往里一收。

    下一瞬，他才出刀。

    刀锋从下往上，极短地一挑，先挑开鱼人前臂，再顺着喉侧抹进去。血一下喷出来，顾行之却没有跟着追第二步，只把刀往回一带，身体借鱼人倒下的势头又往后松了半寸。

    这半寸一松，肩背也跟着松。

    先前那股一直绷在后脊上的劲，没有全退，但已经不再死死挂着。

    巡滩者见他像是收了势，立刻把矛压得更深，想趁顾行之刚换完气、刚松完肩的时候硬逼过来。顾行之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没硬架。

    先让对方多送半截。

    等矛势完全递到身前，他才把刚才省下来的力气用进去，前脚一蹬，斜身切进矛杆内侧。左前臂推开来不及回收的骨杆，右肩顺势一转，刀锋从巡滩者腕后直斩过去。

    这一刀不重，却把矛打落了。

    最后那只先前被逼退的拾荒者从外侧扑回来，想捡他刚出完这刀的空。顾行之这次没靠爆发去抢，只让它自己多跑了两步。鱼人脚下一深一浅，前扑一长，自己先失了重心。

    顾行之借那两步里生出来的空，先吸了半口气，再把右手手指松开一点又重新扣紧，随即一刀送进它张开的腮后。

    鱼人扑倒在湿沙上。

    三只都清完，顾行之没有像前几轮那样立刻弯腰撑腿。

    他先站稳，缓缓放下肩膀，再让刚才因提刀而绷紧的手臂稍稍放松。

    胸口还是闷，小腿也还是酸，可这一段打完之后，原本该一股脑涌上来的乱，第一次被他分成了几小节。

    呼吸先恢复一小截，肩背随之松开，握刀的五指最后重新扣实。

    初滩清空以后，顾行之转入黑礁外段。这里的骨矛反震、碎壳硬地与回冲浪潮会把刚恢复的手脚再次打乱，留给他的空隙也更短。

    这里最适合刷的是“停完之后还能不能马上接”。

    黑礁边的碎壳硬地最会把人手脚里的余力都撞散。避让骨矛稍慢，骨杆便会把前臂撞麻；脚下一旦踩偏，刚缓过来的那口气也得拿去救落点。尤其杀完一只之后，身体总会本能地松一瞬，可黑礁从来不给人从容喘息的机会。

    一只巡滩者压在前面，两只拾荒者贴礁绕位，更外侧还有潮水拍礁的回冲，卷着碎壳和盐水一下一下往脚踝上抽。

    顾行之和巡滩者一碰，手上那股麻立刻又炸了出来。

    “当！”

    骨杆撞中右前臂，像被硬棍抽了一下，五指差点跟着一松。

    左边拾荒者同时扑到。

    这种时候，人最容易因为手麻，急着补一记重刀把局面先掰正。可越急，肩越硬，肩越硬，手里的麻就越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