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点灰白。

    他没有立刻去碰界面，而是先喝了些水。

    睡过一觉之后，胸口的闷意已经很淡，前臂仍残留少许麻木，只有握刀、拧瓶盖或按住桌沿时才会明显。肩背也没完全松开，低头时还能牵出一阵紧绷的酸痛。

    这些都不碍事。

    今天先处理昨晚定下的几件事。

    他把上一轮受损的短刀丢进待处理袋，换上一把新的同款刀。真到了不想再靠刀的时候，也可以把下一段训练转向拳、肘、膝和抓摔；眼下短刀仍是最省力的近身选择。

    水补满，糖包塞进包侧，绷带分成两段，一段放手边，一段压在背包外袋。

    做完这些，顾行之才把“鱼人海滩（普通）”拉到视野正中。

    界面上没有新的入口、评价或奖励，只有那片他已经死过、通关过，又反复刷过许多遍的海滩。

    顾行之抬手点下去。

    咸风顶上脸的瞬间，他已经往右侧贝壳硬地斜切。

    脚下湿沙一沉，鞋底还没踩稳，他的肩先往内收了一寸。第一只鱼人拾荒者从左前方扑上来，爪子抓向他持刀的手腕。顾行之没等它贴实，刀背先横着压住那只爪，手腕一沉，刀尖顺着鳃裂下方送进去。

    热血和腥味一起喷开。

    第二只巡滩者的骨矛紧跟着顶到胸前。

    顾行之没有向后大退，而是让矛尖擦着外臂过去，承受肩背震麻的同时在贝壳碎屑上转动脚掌，从骨矛内侧挤进半步。刀柄被血水一滑，他立即调整手指，将刀留在身前。

    第三只鱼人冲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一具尸体踢向浅水。

    尸体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白沫。

    鱼人脚步被水花一挡，前扑那半拍空了。

    顾行之就在鱼人受阻的短暂间隙里换进一小口气，赶在咸水味呛住喉咙前重新撑开胸口，把刀抬了起来。

    初滩外段清完以后，他没有直奔潮祭核心，这一趟的目标本就不是通关。

    他沿黑礁外缘往沉船方向走，专挑那几段最容易把人拖乱的地方。回吸的潮水从脚踝后方抽过去，碎壳在鞋底下滑，他的膝盖被带得一偏，腰胯却比前几轮更快收住。

    一根骨矛从黑礁窄槽里刺出。顾行之用刀背将其带偏，虎口顿时发麻，前臂残余的不适也在撞击中骤然加重。

    他没硬顶，侧身避开矛尖，发麻的前臂顺着骨杆向外一推。脚尖同时踩住一块凸出的黑石，借那点落脚把肩背带回来。巡滩者跟着扑上，鱼鳞映着潮水亮了一下，骨矛想把他钉在窄槽里。

    顾行之反手抓住矛杆，迎着扑到鼻前的腥气贴近鱼人，短刀随即从肋下递出，沿鳞片缝隙切入。

    鱼人往后挣，骨矛带着他的掌心一起震。顾行之没有追长，先松半步，等它脚后跟踩进回水沟，才重新跟上去，把刀锋送进喉侧。

    黑礁外段结束时，他的呼吸已经发粗，小腿明显酸痛，右手掌根发麻，绷带边缘也被血和水浸得发沉。沉船外层的破木梁就在前面，顾行之继续向里推进。

    高频轮刷不等于每次只打一小段。既然神魂恢复已经不再截断下一次进入，这具衍生躯体剩下的伤势和体力就该全部用完。

    顾行之沿窄口杀入沉船外层。号角声很快引来更多鱼人，猎潮者从船肋下方扑出，巡滩者则以骨矛封住退路。他拖着发麻的右手又杀了三只，最后被鱼群撞进浅水，两根骨矛先后贯穿胸腹。

    死亡回归后，窗帘缝里的光几乎没有变化，水瓶与半截备用绷带也仍放在手边。

    顾行之坐在椅子里，第一下没有站起来。

    海滩的潮声还挂在耳后。

    骨矛震手的麻意贴在前臂里，腥味像残在鼻腔深处，胸口也有一阵短促的闷。眼前的桌角清楚，又像隔了一层薄水，注意力刚落上去，就会被刚才那根骨矛、那片黑礁、那只鱼人的鳃裂拽回去。

    这是死亡回归后残留的感官错位。最初进入副本时，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让他回到出租屋后仍像被按在潮水里。

    顾行之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凉水滑过喉咙，耳后的潮声随之减弱少许。

    他把刀放平，手指一根根松开，再重新握住。第一次握紧时，掌心还在抖；第二次，刀柄不再向外滑动；第三次，虎口的震麻仍在，却已经不影响发力。

    他低头数了十二次呼吸。

    数到第八次时，桌角那层薄水感退了。

    数到第十二次时，他能清楚回想起黑礁外段最后那一步为什么没有追长，而不是只记得鱼人血喷到脸上的热。

    顾行之随即站起。腿根仍然酸痛，肩背也没有完全放松，意识却不再散乱到无法行动。

    他先换掉绷带，检查短刀还能否继续使用，又把剩下的水放到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随后再次点开“鱼人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