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的指尖落下去时，出租屋里依旧安静。按钮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什么门在现实中开启。

    那行冷白字在视野里亮了一次，本周仅有的一次正式结算随之锁定。

    【确认进入：“无穷试炼·百战台”。】

    【本周正式结算已锁定；每十轮开放一次主动结算。】

    【阶段节点：30轮 / 50轮 / 80轮 / 100轮。】

    【死亡将结束本周正式挑战。】

    顾行之看完最后一行，手指停在半空。热评里的百轮战绩离他还很远，此刻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入场之后，再没有试探和重来的机会。

    顾行之握住刀柄。掌侧的缠布随之绷紧，肋下残留的幻痛也抽了一下；背包沉在肩后，水、糖和备用刀都在入场前确认过的位置。

    下一息，桌面、灯光与脚边的塑料袋同时褪远。冷白光覆盖视野，顾行之脚下一沉，鞋底已经落在平整的冷石上。

    顾行之膝盖微屈，先把背包在肩上放稳。肩带勒得肩头一沉，肋下的幻痛也被牵动。他等鞋底在冷石上踩实，才抬眼看向四周。

    百战台约莫四五十步见方，四周不见墙壁与天空，石台边缘直接没入被截断般的黑暗。这里没有海风、潮声、湿木和礁缝，鱼人海滩里能够借来分隔敌群的东西一样也没有。

    顾行之挪了一步。鞋底与石面擦出轻响，不滑，也不陷；敌人若从四面围上来，他只能凭自己的脚步撕开缺口。

    他把短刀抽出来。

    新换的短刀仍是一把便宜工具，握久了硌手，刃口碰上硬骨也会卷。顾行之并不指望它撑完全程；这几天从鱼人海滩带来的握持、呼吸和围攻经验，才是他真正能够依靠的东西。

    石台中央浮起一圈极淡的白纹。

    【无穷试炼：百战台】

    【第一轮，即将开始。】

    【轮间间隔将随轮次推进而缩短。】

    【试炼开始后，玩家可在开放节点主动结算。】

    白纹亮起的同时，石台四角的黑暗里传来短促干脆的脚步声，硬皮靴底摩擦着石面，与鱼人的蹼足和骨矛截然不同。

    顾行之没有急着转头。

    他先把背包带往肩窝里收紧。百战台上看不见存放物资的安全位置，白纹又铺满台面；在确认脱手物品会不会被清理以前，他只能先把补给带在身上。

    随后，顾行之把刀尖压低。

    第一道影子从左前方走出。那怪物比成年人略矮，灰皮无甲，肩窄手长，嘴角裂到耳下，手里握着一把粗劣短刃。随后，右侧与正前方又各自出现一道相同的身影。

    它们没有吼。

    也没有像鱼人那样先用腥臭和水声把人往熟悉的恐惧里拖。它们只是低着头，脚步分得很开，三把短刃在石台上各自压出一段冷线。

    顾行之看见它们的站位，心里反而静了一下。敌人的位置与动作都清楚地摆在眼前。

    鱼人海滩最初给他的压迫，在于看不清：潮声里藏着脚步，黑礁后面可能有巡滩者，腐藻味会把呼吸搅乱，沉船阴影里不知道还伏着几只。

    百战台不以环境遮掩敌人，只把它们摆在台上，一轮接一轮地逼近。

    左前那只先动。

    它的脚步不快，身子却低，短刃从下往上挑，直奔顾行之握刀的右手。正前方那只慢半拍压近，右侧那只绕肋下，三把刀没有同时落，却把他退路的宽度一点点削掉。

    顾行之没有后退。

    这里没有黑礁可以退。

    退长了，只会把三条线一起放开。

    他往左前方踏了半步，让左前那只灰皮的挑刀进入自己能够处理的距离。

    短刃贴着他右手外侧挑上来时，顾行之的刀背先压下去。两刃一撞，虎口剧震，掌侧也被擦开一道浅口。疼意从缠布底下猛地窜开，却没有带乱肩膀和呼吸。

    他借这一震把刀柄握紧，左肩下沉，身体向侧前错出一线。

    右侧那只的短刃贴着肋下擦过。

    衣料被划开，凉意先贴上肋侧，疼痛紧跟着传来。

    顾行之没有去看伤口。

    他看的是左前那只被压偏后的手腕。

    便宜的现实短刀谈不上顺手，可距离已经压到这里，刀尖必须进肉。

    刀尖从下往上顶进去，先破腕，再顺着灰皮怪物前冲的力往里一送。那只灰皮的手指一松，短刃当啷落地。

    灰皮比鱼人轻，骨头却更密。刀锋进入腕骨以后明显发涩，若是照着劈砍硬骨，廉价刀刃撑不了多少次；它们的胸腹与颈侧没有鳞片遮挡，近身以后反而更适合刺击。第一只敌人倒下，顾行之已经知道下一刀该避开什么。

    正前方的第三只已经到了。

    顾行之没有拔刀。

    他松右手半指，左肘顶住左前那只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