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券先进入综网托管状态，卖家确认凭证无误，顾行之的灾币才转出。整段过程不到两息，对面的匿名头像随即变灰，只留下最后一条自动评价入口。

    顾行之没有急着评价。他还没用过，不能因为交易顺利就替训练内容作证。

    余额扣除。一道两指宽的青色石片落在桌上。

    石片不像纸券，边缘有轻微磨损，正面刻着一座没有门扉的庭院，背面只有四个小字。

    临镜自砺。顾行之用手指碰了一下，相关信息自然浮现。

    【可使用；训练时限：一时辰。】

    【外庭服务：公共教习影痕、基础动作校验、低阶训练增益。】

    【可随时退出；衍生躯体崩散后重置于起点，不中止训练。】

    没有失败一说。一时辰内，愿意练多少，能够改多少，都归进入者自己。

    顾行之把青石券收入个人物品栏，没有马上使用。

    他刚从百战台出来，只睡过一觉。神机归藏让灵魂疲惫消退得很快，但新买的短刀尚未熟悉，训练目标也需要先定下来。若进场以后把五个项目轮流看一遍，一时辰很可能只够知道每一项都练不完。

    他戴上硬皮护腕，在屋里重新做了一遍最简单的出刀。第一遍，刀尖偏高。

    第二遍，肩先紧。第三遍，他放慢，脚下又迟。

    问题不是刀。换回现实短刀，同样如此。徒手做一次，右肩和脚下的先后仍然会乱。

    顾行之把白板短刀插回鞘中，转而只走步。一步向前，收回。

    侧让，转身。再往前。

    速度一快，脚会先去追他想攻击的位置；速度一慢，动作之间又会停顿。百战台里他靠战斗经验和身体反应把这些间隙接过去，遇上弱敌不明显，遇上连续围攻时，便要用更多体力和受伤去补。

    基础步。这是第一个训练项目。

    若时间有余，再接转身和短兵。他又试着原地转身。

    右转顺，左转慢。向右时，惯用手和刀都在外侧，身体习惯把空间让给武器；向左时，刀横在身前，脚下会不自觉绕大半步。鱼人海滩地面开阔，这个差别不明显。潮湿鼠巢里若前后都有病鼠，大半步就是把脚踝送到另一张嘴边。

    顾行之把“左转”记在心里。

    进场后先走基础步，钟声若允许，再让转身接进来。真正的问题会在训练里自己出现，无须提前列满一页。

    顾行之在心里把顺序定下，没有继续预演训练会给他什么。他把桌面清出一块地方，将止血贴、防潮药粉和补能含片分开收入物品栏，两枚修补扣放在护腕之后，又检查了一次新刀的收取与取出。

    白光起落，短刀能在一息内落入手中。硬皮护腕贴着手臂，不影响握持。现实旧刀留在抽屉，新买的白板短刀归入主用位置；物品各有固定次序，进本后无需再临时翻找。

    准备做完，天色已到下午。顾行之没有再拖。

    青色石片重新出现在掌中。他选择使用。

    【“青石演武庭”外庭观摩校练券已确认，是否进入？】

    顾行之没有立刻确认。他先闭上眼，回想无穷试炼最后十轮。

    那些围攻已经证明，他知道怎样杀敌，疲惫时的动作却会越来越粗。肩膀总抢在脚步之前发力，双脚又追着敌人多迈半步，短刀收得太晚，转身时只能靠腰背硬拧。无限适应让他撑过了这些错误，也让他在一次次受击里逐渐改好；现在有机会在没有生死干扰时逐项校正，他没理由拒绝。

    顾行之睁开眼。确认进入。

    青光从石片上的庭院纹路里漫出来，沿着手指覆上手臂。

    进入前最后一刻，卖家的匿名页面弹出交易完成提醒。顾行之留下“凭证完整、来源相符”的评价，没有评价训练效果。综网将两者分开：交易是否可靠可以当场确认，训练是否有用，只有真正走完以后才有资格回答。

    评价提交，匿名页面关闭。青石券随之从交易物品变成个人副本入口，再没有卖家能够干预。

    青石庭会提供券面写明的指导和训练增益，却不会保证任何人进场一趟便掌握技艺。四十一枚灾币买不到一对一教习，至少买到了顾行之当前最缺的正规训练。

    钱已经付了，接下来只看他能练出多少。

    出租屋的墙壁、桌椅和窗外车声迅速远去。一声悠长钟鸣，从雾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