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下时，顾行之脚下已经换成了青石。

    石砖被岁月磨得平整，缝隙里没有泥，也没有鱼人海滩的盐水。四周是看不清尽头的淡雾，远处立着几排木人，身上没有五官，只在关节处留着深浅不同的木纹。

    庭中不见真人教头，正前方却立着一道青衣人影。五官模糊，衣袖与腰带都只有浅淡轮廓，显然是外庭共用的教习影痕。

    顾行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物与现实相同，硬皮护腕仍在，新买的白板短刀也能正常取出。身体没有百战台最后几轮的伤，只保留了现实中的状态：睡过一夜后的轻微疲惫，以及使用新刀时尚未完全习惯的重量。

    冷字在雾中浮现。

    【“青石演武庭”外庭校练；剩余时限：一时辰。】

    【可选：基础步、转身、发力、短兵、徒手；期间可更换项目。】

    【训练增益：基础动作学习效率提升；公共教习影痕与青线偏差校验。】

    【衍生躯体崩散后，于起点复始。】

    顾行之选择基础步。没有先把五项都看一遍。

    青衣影痕随之向前走了十二步。它没有演示某套固定身法，只在高低落点、突然停步和侧身过隙时，把脚掌承重、腰胯转动与肩背位置清楚呈现出来。最后一步落定，影痕转身归位，整个过程没有因为顾行之的注视停顿第二次。

    外庭的公共指导到此为止。示范完整，却不会单独停下来等他提问。

    青石上的雾向两侧退开，一条约莫二十步长的窄路显露出来。路面并不笔直，前半段平坦，中间斜过三块高低不同的石砖，后半段则被两个木人占住，只留出侧身可过的间隙。

    一条青线从他脚下亮起，沿着石路向前延伸。

    【行至尽头。】

    场上要求只有这一句。教习影痕已经示范了承重与换向，却没有规定他先迈哪只脚，也没有把基础步限制成某套固定步法。

    顾行之往前走。第一步很稳。

    第二步开始提速。

    第三步落上略高的石砖时，他的上身已经先向前倾。脚掌刚踩实，后脚便急着追上去，右肩也随着惯性往前送。若手里有刀，这正是他准备抢攻的姿势。

    钟声忽然响了一下。不是长鸣。

    只是一记清亮短音。脚下青线熄灭，一道浅青轮廓留在第三块石砖上：脚掌尚未承稳，上身已经前倾，后脚也提前追了出去。

    顾行之眼前雾气一卷，人已经回到起点。外庭没有进一步拆解该如何修正，但刚才的偏差已经被青线标了出来。

    他回想刚才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身体已经把“走到尽头”当成了追上敌人。重心越过脚掌，后脚急追，肩也先送了出去。若前面不是静止的石路，而是突然回身的鱼人，他只能靠更快的刀或者更硬的身体把局面救回来。

    顾行之重新起步。这次他刻意放慢。

    第一步。第二步。

    踩上高砖时，他把上身留在脚掌上方，后脚没有抢。短钟没响。

    第四步落下，石砖比预想中低半寸。脚底忽然一空，顾行之腰腹收紧，右脚急忙往前补，身体虽然站住，脚下青线却再次熄灭。

    雾气卷过。复始。

    顾行之这回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前方那块低砖。

    刚才落脚前，他没有确认石砖高度；脚底一空，又习惯性地跨出更大一步补救。百战台里，这种办法往往能够避免当场摔倒，他也顾不上动作是否浪费。

    青石庭却把这多跨的半步完整标了出来。只要依赖补救，脚下青线便不会亮起。

    第三遍开始。高砖，稳住。

    低砖，膝盖留出余地。

    第五步时，顾行之顺利通过高低变化。前面的两具木人却同时向内转动，原本足够侧身通过的间隙缩窄了一半。

    他脚下不停，侧肩便挤了进去。左肩擦上木人。

    短钟响。复始。

    第四遍，他提前侧身。

    身体转得太早，脚掌仍朝前，腰胯与肩背拧在一起。虽然没碰到木人，青线仍在他穿过间隙后熄灭。

    第五遍，他先换脚下方向，再让身体侧过来。右脚落得太开。

    短钟。第六遍，脚步收窄，转身又迟。

    短钟。

    第七遍，他越过高低石砖，走到两个木人前。脚掌沿青线转过小半圈，胯带着身体侧开，肩从间隙中穿过，后脚跟上。

    没有钟声。顾行之继续往前。

    第八步，平。第九步，平。

    第十步落下时，前方石砖突然向左滑了半尺。

    他下意识去追青线，右腿跨出，脚掌踩住移动后的石砖，身体却被这一大步扯开。下一步若有攻击，他的刀很难及时收回来。

    短钟再次响起。顾行之回到起点，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