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逐渐盖住膝盖以下的石砖。高低、移动与倾斜仍在，顾行之却无法再提前看清脚掌要落到哪里。

    第一遍，他试着凭记忆走，第三步便踩空。石砖的位置又换了，先前记住的次序毫无用处。短钟把他送回起点，雾仍旧没有散。

    第二遍，顾行之放慢脚步，用鞋尖试探下一块石砖。这样确实不会踩空，速度却慢得失去训练意义。走到木人间隙时，他仍在低头寻找落点，肩膀直接撞上木座。

    第三遍，他把视线从脚下抬起来。

    鞋底先碰到石面，再决定是否承重。高砖先触到鞋尖，脚便抬高一点；低砖迟迟没有反馈，膝盖便留出下沉余地。脚掌不必一次落满，先用前半掌确认，再让身体跟上。

    这种走法比盯着石砖更慢一点，却没有让视野离开前方。

    木人间隙从雾里出现时，顾行之已经能够提前转身。横棍扫来，他也在石面影子里看见变化，不再因为低头而错过。

    长钟第一次在浓雾中响起。

    接下来的几遍，顾行之逐渐减少鞋尖试探。脚掌接触陌生落点后，身体能够更快判断高低，不再每次都停下来确认。第四次通过时，他的速度已经接近没有雾时。

    训练场随后撤去浓雾，只留一层贴地薄雾。

    顾行之再走相同路线，脚下忽然显得清楚得过分。以前需要刻意盯住的落点，现在只用余光便能判断。视线空出来以后，他第一次看见木人尚未转动时，肩部木纹便会先出现轻微变化。

    这不是新能力，只是脚下不再占满注意，原本存在的信息终于能够进入眼里。

    顾行之又主动加快了速度。

    他在移动石砖处失败两次，在横棍前被送回一次。第四遍完整通过，整段路比最初快了近一半，落脚声却更轻。

    疲惫让小腿发酸，脚步没有因此重新变成抢跑。顾行之又取出白板短刀走了一遍。

    手里多出重量以后，前几步没有变化。到移动石砖时，右手却先向外张开，试图用刀平衡身体。刀锋离开身前，肩膀也随之偏向一侧。

    短钟响起。

    下一遍，他没有刻意把右手锁死，只让刀靠近身体。脚滑时由膝盖和腰胯调整，短刀不再承担平衡作用。通过木人间隙时，刀鞘没有撞上木座，握刀的手也仍在能立即使用的位置。

    长钟响起。

    第三遍，训练场把短刀换成一根略长的木棍。长度变化后，他在间隙前第一次撞到木人；重新调整持握位置，木棍也能随身体通过。

    脚步不是空手走路的单独技巧。带着武器、负重或伤势时还能把人送到该到的位置，才有继续训练的价值。

    他把木棍换回短刀，再走最后一遍。石砖次序重新变化，薄雾也没有散。顾行之在横棍前停过一次，在移动砖上晃过半步，最终仍走到尽头。完整钟鸣落下时，刀尖始终没有离开身前过远。

    这一遍不完美，至少不再靠记路通过。

    脚下青线随之收拢，雾中浮出五个训练项目。基础步旁边的浅痕凝实了一层，两行冷白字随之显出。

    【基础步：阶段校验通过】

    【复验条件：变序、遮蔽、持械】

    第一次面对陌生次序，他第三步便踩空；最后一遍，石砖重新变位，薄雾遮住落点，右手还带着短刀，他依旧走到了终点。中途仍有停顿，整段用时却比最初缩短近半，刀也始终留在随时能够使用的位置。

    顾行之没有继续把整段路走到一时辰结束。

    基础步已经通过三种变化复验。再把剩余时间全用来走同一条路，当然还会更熟，却未必是眼下最缺的。

    他抬起右手，虚握刀柄。

    鱼人从侧面扑来时，他的脚能不能先站稳，只解决了一半。站稳以后怎样换向，怎样让身体和刀一起面对新的敌人，仍旧藏着旧错。

    顾行之选择了“转身”。石路缓缓沉入雾中。

    以他为中心，八块扇形青石从地面升起。三具木人站到不同方向，手里各持一根短棍。

    雾中长钟再响。下一段不会再让他只看脚下。

    前后与侧面都会动起来。脚下只是第一步。

    顾行之抬起视线。第一具木人从背后动了。